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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也不看她,只抬手示意她起身,隨即坐在了窗前的小榻上,有意無意的開口道:“姑娘可真難請,我的數次拜帖都被姑娘退了回來,只好親自登門了。”
月落微微一笑“許是底下人辦事不力,耽誤了公子的事,是月落馭下無方,還望公子恕罪。”她這一番話說是請罪,卻說的不卑不亢,自有一番傲骨。
男子抬頭看了她一眼,飲了一口杯中的酒,未置一語。
居高位者慣常用來威懾位卑者的方法就是沉默,位高者越沉默,位卑者就越惶恐。
行了禮又道了歉,在自己的地盤上斷沒有再站著說話的道理。她淡淡一笑坐在了男子的下首,自顧倒了杯茶然后用杯蓋拂去杯中的茶沫子。
男子身邊的青衣小廝卻見不得她這般冷落自家主子,呵斥道:“放肆,知道你面前坐著的是誰嗎?你們當家的掌柜呢,還不快出來見我們爺。”
月落起身為男子斟了杯茶后問道,“您是?”
“這位是當朝的太子爺,我是殿下的隨侍!”
月落心頭一跳,暗道“這么快就來了。”她歪著頭似乎想了一下,起身為小廝也倒了杯茶,“要不您也潤潤口?”
那小廝剛要發作,玄臨一抬手止住了小廝未開口的話,笑道“本宮今日來只為了滿足兩個好奇,一是奇這譽滿大江南北的紫金醇,二是奇這天下第一樓的大掌柜。現在看來的確不虛此行。”
月落抿嘴一笑,“太子爺過譽了,只是太子爺似乎從未見過我家掌柜,這不虛此行又是如何說起呢?”
“看姑娘纖纖弱質,竟是一人打理這偌大的酒樓么?”玄臨似乎不想回答月落的發問,隨口岔開了話題。
她微一側頭沖玄臨狡黠的一笑,“不可說。”
玄臨似乎未曾料到自己會被拒絕,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容道,“哦?為何?”
她解釋道,“太子爺的這個問題就好比在問女子的婚嫁,您若知我并未婚配便會向我們掌柜提議把我許配給您的幕僚,我們大掌柜不想失去我這個好伙計卻又不敢開罪您,您若知道我們掌柜心思便會煩憂,而您這一煩憂就會耽擱皇上的正事。那這豈不是民女這一開口的罪過?
玄臨哈哈一笑,“‘倭墜低梳髻,連娟細掃眉’,姑娘用點翠簪配倭墮髻,長發垂肩卻不挽起,便知你并未婚配;你雙手細嫩右手中指關節處卻略有薄繭,便知你識文斷字;你面部的膚色與脖子處不同,表情僵硬,雙眼卻靈動非常,便知姑娘并未以真面目示我。”玄臨頓了頓,似在瞧她的反應。
他飲了口茶后又道,“姑娘待人接物未有絲毫拘泥,做事從容自然,態度不卑不亢。特別是在知曉本宮身份后卻并無惶恐,這說明你常與達官貴人打交道。月大掌柜,本宮說的可有差錯”
玄臨見微知著,心思細致之處讓月落也不禁吃了一驚。當今太子果真不是泛泛之輩,若非自幼身為儲君,行事難免驕縱,德行有失,否則下面的弟弟們怎么會對儲位生了覬覦之心。不過話又說回來,又有哪個皇子會對這天下至尊的寶座沒有一絲一毫的欲望呢?
對方既已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也就再無掩飾的必要了。她落落大方的一笑,起身向玄臨賠罪道,“民女的一點小聰明,未能逃過太子爺的法眼,讓您見笑了。
玄臨親自扶了月落起身,道,“無妨,姑娘莫怪本宮方才唐突才是。”
“怎敢。”她低著頭,似乎是真的不敢怪罪,心里卻快速盤算著太子此行的目的,自然不會是他自己說的那兩點那么簡單。
她低著頭,露出纖細白皙的脖子,睫毛輕微抖動看起來如小鹿般柔順溫婉,身上自然而然的散發著清甜的香氣,和他平日里聞到的女子身上的香氣截然不同。
玄臨心頭一動。身為儲君,他見過的女人不少,可眼前這位腹有良謀,心有算計的女子比起那些胸大無腦的庸脂俗粉倒是更能激發他的興趣。雖然說不上喜歡,但征服這樣的女人的確會讓他更有成就感。
不過今日此行是為招賢,既然來日方長他也不急于一時,復又壓下心頭那么點兒旖旎的心思,開口道,
“本宮明日在東宮舉宴,前些日子給姑娘的請帖,手下的奴才在書寫時許是大意,未能說清本宮的意思。屆時還望姑娘賞光。”
一招手,小廝恭敬的遞上一方薄帖,月落雙手接過,對太子復行一禮,“此等小事,何勞太子爺親自跑一趟,讓底下人說一聲便是。“
玄臨略略一笑,“既如此,本宮就在東宮靜候姑娘芳駕。”說罷起身接過小廝遞來的折扇,向外行去。
“殿下慢走。”月落恭敬的后退數步側身避讓,低著頭看著太子的衣角從眼前一掠而過。
太子剛走,信哥便從側門走出,低聲道,“宴無好宴,您還是托病推了吧。”
月落輕柔的揭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清艷絕俗的臉來。她打趣道,“太子方才來時我還好好的,他前腳剛走我就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過了什么病氣給我呢。”
信哥卻沒有這份閑心思說笑,他不無擔心的道,“這明擺著是個鴻門宴,明里是宴請,暗里卻.....”
“卻怎樣?今日是太子親自來下的請帖,先是威懾,后又做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我不去反倒落人口實。”
“太子性情不定,屬下怕對樓主不力。”
“怎么?你覺得太子還能吃了我不成?”月落不甚在意的一笑,“就算他是未來的天子,可現在還是他老子的天下。”
“可是——”
“沒有可是。”月落坐上玄臨方才坐過的小榻,唇角勾起一絲嫵媚的笑意,“既是鴻門宴,焉有不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