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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閣內燈火通明，三個女孩在堂下齊齊跪著，不敢抬頭。只聽見斯墨長老怒斥道：

“大膽包天，居然敢去偷麒麟貝！櫻瞳、紫菀，你們不知道烏掩前年既有明令，再不可打麒麟貝的主意嗎？惹怒了那水麒麟，會壞了我烏掩大事。你們居然全不放在心上！”接著又把目光投向月汐，“月汐，我是怎么跟你說的？踏出烏掩城半步必先與我報告。你倒好，都快跑到九里海邊了，不分輕重，便跟著她們肆意妄為。平日里對你的教誨看來都是白費了。”

月夕不敢吱聲，身邊的紫菀極力辯駁道：“長老，今年東海麒麟貝不計其數，我們真的就捕了一頭，誰曾想他們也能發現，還來興師問罪。我看分明是外面那些人故意來找麻煩，抓個由頭好對付我們！”

“你既知他們素來想對付我們，苦于沒有由頭，于是便為他們制造一個？”千影冷嗖嗖的聲音從堂上冒出來，讓人不寒而栗。

“屬下不敢！”紫菀趕忙俯身。

櫻瞳亦憤憤道：“要怪就怪那顆金珠子，月汐一時婦人之仁放了它。沒想到它竟有記憶，還跑去通風報信。”

這倒提醒了千影，她轉眼看向斯墨：“你可聽說過那麒麟貝幼卵有靈識，能記憶？”

斯墨道：“不可能呀，昏昧幼卵，顱腦未生，哪來的記憶。除非……除非它根本就不是幼卵，而是其他生靈，身外化生，寄胎于那金珠之中。”

“哦？這倒是有趣了。每年麒麟貝吐珠這段時間，那水麒麟都將它們視作珍寶。但我看平日也不過是散養著的，那些麒麟貝游走四海，也未見得他有半點操心。你們還記得嗎，前年暑熱游進九里海的一小群麒麟貝，不是都被我們撈了嗎，卻未見他吭上一聲，恐怕連知曉都不知曉。啊……看來，他寶貝得原來是其中的某些金珠啊！”

“大人所言極是，我這就派人去查，定想辦法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斯墨說完，轉身對著月汐三人道，“至于你們三人，枉顧烏掩的禁令，心懷僥幸，才惹下這般禍事，今日必當受罰。千影大人賜你們去囫囚密林，駐守般若巨石陣七七四十九日。”

紫菀聽聞囫囚二字，驚得渾身一抖，萬萬沒想到，要受如此重罰。“啊，囫囚？！我不要去那鬼地方，……，千影大人饒命呀，長老饒命呀！”

“南煙哥哥，南煙哥哥快救救我們。”櫻瞳忙向南煙求救，又轉頭懇求千影大人道:“大人饒命！之前族內有人聚眾斗狠，砍傷多名族人，才被押去囫囚。我們這樣就得去囫囚，刑罰是否太重了些？求大人念在我們無心之失，又是初犯，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月汐聽言也明白了，那囫囚谷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禁背后發涼。看著櫻瞳二人雞啄米似地磕著頭，心中更是不忍，跪前兩步道:“千影大人，斯墨長老，她們只是想送我件首飾，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顧慮不周，沒有事先秉報，后來又惹了那金珠……千錯萬錯，我一個人的錯，我認罰。求您饒了她們吧。”

“自己都不保了，還有精神替別人求情嗎？你初來烏掩懂什么，是她們拖你下水，你該怨她們才是。記住，別做爛好人，你做不起。”千影心中怒氣正不知如何消，聽著這丫頭的一番話更覺好氣，不知她惹來了多大的麻煩，還在這里演什么姐妹情深。

月汐緩緩直起上身，神情已變作靜默，對著身邊的櫻瞳和紫菀道：“起來吧，不必求了，她不會饒恕我們的。別人既沒有憐憫之心，我們也要給自己留點尊嚴。”

此話一出，驚了屋內眾人。大家都齊刷刷看著堂上的千影大人，只見她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整個烏掩沒有人敢在她面前這樣說話，稱她“別人”，還說她“沒有憐憫之心”，這是何等的大不敬！

就在這時，“啪——！”地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月汐的臉上，猝不及防，打得她一個趔趄。是姥姥，所有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去這一對祖孫身上。

姥姥急切跪下，對著堂上大聲道：“千影大人，月汐口不擇言，老生回去必定好好教訓她。求大人莫要動怒，念她年幼，千萬饒了她這一次吧！也不知這孩子怎么了，越發犟了，以前在我身邊也不這樣呀……唉！”

過了好一會兒，聽見千影用不帶半點情緒的聲音緩緩道：“那好吧，斯墨，就送她一個人去囫囚。櫻瞳紫菀的那兩個四十九天，都算到她一人身上。”

人皆退去，歸來閣一夜燈火。東方熹微，千影靠在椅上半夢半醒。外面斯墨疾步走來，小聲道：“大人，剛剛衛士來報，姥姥偷入了關押處，用迷迭香放倒護衛，帶著月汐逃了。”

“嗯……”千影不急不慢地瞇著眼，“玄光陣布好了嗎？”

“是，我一得到消息，就命人去布了。本想車馬相送，再讓櫻瞳那兩個孩子陪著，她們卻偏要自己上路。這樣也好，更加隱蔽。”斯墨道。

千影睜開眼，翻身坐起，腦子里又響起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喃喃道：“姥姥下手還真狠呀，那么響一聲，……她的嘴角流了不少血。”

斯墨略笑笑，抬眼看千影，又不禁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