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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月汐的生活幾乎被練功占據。一開始她以為，千影大人只是交代她鍛煉一下身體。月汐從小吃苦慣了，這有何難？可現實很快讓她清醒，更讓她不知所措。

千影大人的閣樓原有一條暗道。暗道的出口在離月汐居處不遠的洗花臺。每日寅時月汐便要趕到那里，從暗道進歸來閣，開始一天的訓練。雖然寅時，滿天星子未落，可斯墨長老早已在閣內候著了，稍有拖沓，便會聽見那一聲：“月汐，你又遲了。”

在閣樓的第一層大廳，是她學習密藏心法啟蒙的地方。由斯墨長老親自教授，唯一的內容便是磨練身體，增強體能；所用的各種辦法更是近乎殘酷，終日讓她超負荷鍛煉，在訓練中突破更快的速度、更久的耐力，更強大的爆發力。

她一次一次精疲力竭，感覺身體已經不再是自己的，摔痛磨破都成了家常便飯，明知不可為而被逼為之，總讓她心里暗想“這老頭是不是瘋了？！”。

她找姥姥求情，求大人讓她別再練了。可姥姥卻生氣地罵了她一頓，說她一點苦都吃不了，以后還想有什么出息。練功不僅可以強身，還可以保護自己，有什么不好？絕不可半途而廢，即使是用爬的，也要完成每天長老布置的任務。

月汐想，或許吧，身體強健了，再學會些功夫，以后就算回了江府，也可以保護自己和姥姥。她可以不相信護法長老，但她應該相信千影大人；即使不相信千影大人，她也絕對應該相信姥姥的。

能夠來到烏掩，對她來說，猶如重新活過。一切都是新的的開始，她很珍惜。所以無論多苦，為了不讓姥姥失望，為了她和姥姥將來能在烏掩定居，她一定要咬牙堅持，再堅持。哪怕有時情緒失控練到痛哭，仍舊哭著再練。

就這樣過了好幾個月，月汐的體能果然大有進步，連食欲都好了很多，每天練得饑腸轆轆，吃飽了就回房沐浴，倒頭大睡。她再沒有時間去見鎮子里的伙伴們，櫻瞳、俞陌、斯寒，連鄰居南煙兄妹是何時搬走的，她也不知道。有一日練得太狠，身上實在痛得躺不安穩，月汐只得到院子里坐坐。叫了好幾聲才發現，隔壁的院子里早已經空無一人了。

月汐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很小巧的娃娃，正是那天集市上與櫻瞳、紫菀妹妹一起去買的。住在這里越久，她越覺得這里和她以前居住的渭水很不相同。比如這里有月兮娃娃，幾乎人人都會念操縱它的巫蠱咒語，而且完全沒有人覺得一個布娃娃活了起來，有什么不妥。

再比如，這里男的帥、女的靚，美人居多。更重要的是無論容貌如何，烏掩城的人們都非常注重穿衣打扮。就連飼養牲口的雜役大嬸每日也必涂脂抹粉，就連集市館子里的店小二，那穿著也是相當的風流倜儻、大膽前衛，還留了幾縷專門燙彎了的小卷發斜垂在額邊。集市那天，見著他滿目秋波地遞上兩盤菜來，櫻瞳、紫菀不以為然，月汐卻驚得偷偷咽了口吐沫。

如今只有這些開心又短暫的回憶相伴，黑夜里愈顯寂寞。月汐把娃娃放在小桌上，默念起學會的咒語，并攏兩指一點，只見小娃娃周身閃出冰藍光暈，忽然蘇醒了般在原地打了個轉。它是個小女娃，粉嫩可愛，小腮幫圓鼓鼓，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

“主人，月兮最聽你的話，你想讓我做什么？”說完，支起兩只粉藕般的小手臂，搖搖擺擺地向她走近了幾步。

“我不想你做什么。嗯……你自己愛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們倆做個伴兒。”月汐笑笑地說，心都快被眼前的這個小家伙給萌化了。她不由得又想起買它時，在那間玩偶鋪子里，那么多的布偶，大的小的，男的女的，不同服飾，不同樣貌。老板殷勤地召喚這個、點醒那個，于是就見幾百個娃娃，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送飛吻，有的要抱抱，還有練劍習武的，飛來飛去的，讀書寫字的，各種動作應有盡有，感覺簡直就是走進了奇幻王國。

它們醒來都會說同一句話：“主人，月兮最聽你的話，你想讓我做什么？”只是它們活動的時間很短，一會兒便又失去了靈氣，一動不動了。

“月汐，月兮……”月汐喃喃自語。

布偶娃娃甜甜地笑著，滿眼期待地望著她，見她只重復“月兮”這兩個字，嘟了嘟小嘴巴，又咧嘴笑道：“嗯嗯，什么月兮呢，給我取個名字吧。月兮在我們這里就是布偶的意思，主人你總不能一直叫我布偶吧。人家不要，我不喜歡！”分分鐘露出一副委屈可憐的小樣兒，又分分鐘破涕為笑，“比如芳草月兮、大眼月兮什么的，好不好？”

月汐微笑道：“那，我叫就你小小吧，你是那一堆娃娃里個頭最小的一個，只有一只手那么大，我想著小點的娃娃比較好，可以輕易藏在身上。姥姥最反對我玩物喪志了，見到你怕是會不高興，說不定還會把你丟掉。”

“啊？！”小小嚇得齜著牙，一溜煙鉆進了她的衣襟里，又偷偷露出個小腦袋，笑笑地說：“嘿嘿，好！我就叫小小月兮！看來我的缺點倒變成我的優勢了。你知道嗎，店老板備的引靈草不夠了，還剩下一點又舍不得扔，就做了我。我被賣了好久都沒賣掉，哼！……他們，他們都喜歡大的。”它捏著自己的手指頭，說話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逗得月汐咯咯直笑。

“我也叫月汐。”月汐安靜下來，用手指點了碗里的水，在桌子寫下“月汐”兩個字。她在琢磨千影大人為何給自己取這個名字，是覺得她可愛，還是想要她聽話？或許后者居多吧。月汐蹙著眉，心里又一絲不悅。

小小很是乖巧，感覺到主人似有心事，馬上跑過來，貼心地將小臉趴在月汐的手背上。

“主人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嗎？月亮，潮水，很美啊！”

“是呀，我名字的意思是，我出生在月夜之下，漲著潮汐的海邊。”

夜已深沉，屋內寂靜只輕淺更漏之聲，她閉著眼，撫弄著手掌里那個軟乎乎，圓溜溜的小腦瓜。顯然小小也很受用，舒服得瞇起小眼睛，輕聲道：“主人，你和其他的虛羅魔都不一樣哎！”

“嗯？什么噓，什么摸？……”月汐睡意昏沉，沒聽清楚。低頭看了看小小，它已失了靈性，眼睛一閉，不再動彈。月汐也很累，摟著它片刻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