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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木小轎終于停在了北海烏掩城一座閣樓之前。因為月汐病得厲害，這一路走走停停，竟也用了兩月有余。

烏掩城，當初姥姥帶著她離開時，月汐也不過周歲，對這里并無印象。姥姥卻不同，一進城心情好得不得了。將隨行家仆全都打發回了臨近大城中的江家醫館，慌忙拉著月汐準備下車。

閣樓前一位身著火紅異族服飾的中年婦人，氣度不凡，眼睛發光地望著正下轎的祖孫倆。月汐看得有些呆，這中年婦人的裝扮真是好美呀，那服飾頭飾、妝容佩戴，并非極盡奢華，而是恰到好處的美感，她以前從沒見過這般似畫中的人兒。月汐自認為是久居京都的人，特別是嫁進江府后也見過了不少如花美眷，怎么說也是有點見識的。可是再看看婦人身邊的兩位婢女姐姐，在這遠至東海的邊陲小鎮，連婢女也可以美得這樣不可方物，把那些京城美人們不知甩出幾條街去，這實在是太讓人無語了。

姥姥卻完全沒察覺似的，急忙叫她跟過來。月汐情不自禁地小聲道：“姥姥你快看，她們好美呀！”姥姥也不理她，自己向那婦人快步走去，到了跟前便撲通一聲雙膝跪了下來。月汐大驚失色，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膝蓋一軟，也跟著跪了下去。

“千影大人！”姥姥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許顫抖，兩只手在胸前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姿勢，然后虔誠地躬身拜下，雙手交疊按住那紅衣婦人垂地的一片裙角，“我帶著月汐回來了，自月汐嫁入江府諸事不順，眼看這孩子病重，得了您的書信，我便盡快帶她返回了。”

千影彎身扶姥姥，但她仍舊跪著，只是直起身，不至于匍匐得那么低。

“都長這么大了，養得很好，你辛苦了。”千影歡喜的眼中有銀光閃動，稍縱即逝，無法捕捉。但她的手卻下意識地緊緊握著姥姥的衣袖，連指節都已經泛白。她像似努力壓抑著什么，不使自己失態，卻連姥姥都察覺出了異樣。

正在這時，從屋子里踱步出一位白須老頭，輕咳了一聲，笑著也來幫忙攙扶姥姥，語氣溫和道：“快都別站在這兒了，進去說吧。”接著提高聲量，對著四下里不知何時已聚集的人群道，“這兩位便是千影大人前幾日交代過的京都貴客，各位鄉里不可怠慢，亦不可忘了大人的囑咐。好了，都散了吧！”定睛看去，只見這老頭身材高瘦，須眉皆白，卻不岣不嶁，穿戴講究，很有幾分儒雅之氣。月汐心里暗想，連老頭，也是個好看的老頭呢。

“斯墨長老！……”姥姥站起身，看著來者，又是一陣激動。

月汐也被這久別重逢的氣氛所感染，雖然一個也不認識。待再看那位千影大人，她已神色如常，恢復了高貴的模樣。

“放心，她離開江府，病就會好上一半的。你看她是不是比之前精神了很多？既然回來了，我自會醫好她。”千影并沒有轉臉看向月汐，只是用余光掃過她，嘴角彎起一個很美的弧度。

“是，是……”姥姥連連點頭，像似吃了定心丸般歡喜踏實，轉身看向月汐道：“月汐，還不快拜見千影大人！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我們倆早在這世上尸骨無存了。”

“……恩人……千影大人。”月汐望著面前艷冠八方的婦人，又端正地磕了個頭。

無數歲月后，她依舊能清晰回憶起初見千影時的那一幕，她甚至想過，如果當初她就病死在江府，或是去烏掩的路上，那么往后的一切是否就會不一樣了，她會從此安入輪回，生生世世只做一個平凡的女孩，每一世都有一個并不精彩但卻完整的人生。

可是，這世上，并沒有如果。

那一晚，姥姥跟她說了很多以前的事，月汐訝異這十幾年來她是怎樣做到守口如瓶，只字未向她提起的。

“三十年前，我是靖國罪臣之女，家門獲罪，株連九族。我只身逃亡至北海，船又遭颶風損毀，我靠著一塊木板在海上漂流。也不知漂了多久，漂在何處，當時真是萬念俱灰，本想一死了之。是千影大人救了我，把我帶回了烏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