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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宇,你還是承認你喜歡我好了,沒什么好害羞的。戀愛嘛……”鐘植心情大好,說話開始氣壯起來,他的眼神停留在女孩的手上面,女孩的手指已經離開茶杯,下意識地在桌子上面擺著的供憩息者消遣的報紙、雜志堆上亂掐亂摳著。
她在掩飾她的緊張,她沒有了張牙舞張牙舞爪的空間,鐘植樂不可支:“喂,斯文點,這些書報是供給大家免費看的,不是特供給你練鷹爪功的!”
胡心宇對自己非常失望,她在他面前總是占下風。她在他面前特別不自然、不自在、不自我,他還有一種……之前只是感覺心慌,經歷過洪鑫以后,她才明白過來,一種非常純粹、非常動物的渴求的目光——她受不了。她只能順勢拿過一本雜志,翻開,裝模作樣的閱讀。
鐘植悠然自得地啜飲著他的咖啡,盯著他的愛戀,順便也盯了一下她手中的雜志。盯清楚了以后他的臉開始變色,他伸出手去,欲要搶奪她手中的雜志。真是,真是太——不巧了,不,是太不幸了。出手已晚,她已經翻到了那一頁,這些該死的八卦記者,萬惡的狗仔隊!鐘植開始感到難堪:“嘿,嘿嘿,你不要全信喲……”
他看到胡心宇的眉毛往上挑了挑,只是輕輕一下,轉眼恢復寧靜。已經有人提示過他了,這本著名的、臭名遠揚的雜志這一期也湊了他的熱鬧。
也不是完全失真,只是事實與大膽杜撰的比例是1:9,圖文并茂。事件起源于胡心宇走后,不到一周,他初戀的那個女人,突然把一個男童托付給他。女人是個倔強的女人,十年前中了圈套,以老死不往來的方式消失在他的世界,這一年病了,死了,以托孤的方式,托人把孩子交到他的家,他的母親,(他原先不知道,她這么渴望他結婚生子)以為是他在外面開的花結的果,摟在懷里,收下了。鐘植心里是疼痛的,默許了孩子的存在,就這點事,被媒體挖出來,極盡想象,描得面目全非,神乎其神。
往事一直埋藏在鐘植心里,沒有向胡心宇交待過,主要怪她一直那么躲閃,那么羞澀,搞得他也像初戀一樣,也暈乎乎的,他因此忘了他還有過去。
對于無聊媒體,他本來是無所謂的,但是,這些實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被翻出來。
“當然是亂寫的啦,我和她分手都十年了,那孩子今年才七歲!”他看著她。她連頭都沒有抬,繼續往下翻看,往下是他繼女人以后的羅曼史大起底,照樣是圖文并茂,有游泳場女教練、花樣滑冰女運員,跆拳道女道友,三流小歌星、名門淑女......真實的,的確與他有關聯的,或不討巧正好站在他身邊無辜被栽贓的,不一而總。鐘植佩服這些八卦的寫手們,他們記得比當事人還全,他同時也在心里哀嘆,原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作為付出代價或得到回報。
胡心宇愈平靜就愈讓他心慌,“嗯,那段情在我心里曾經美好,不完全是她的錯,孩子很可愛,我收下了。”他苦笑起來,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感覺還好吧?你來給他作小媽啦?一過門就有媽當,不錯呃!”
胡心宇沒有理會他的自許幽默,不動聲色地繼續往下翻閱,鐘植已經進入了等死階段。消沉了一小段時間,他找到了救星,高興起來,她自己也在上面,就是那張舞會上和他跳舞那張。
胡心宇果然有些惶惑,為這惶惑,她抬起頭來,望了望鐘植。“哎,這就是娛記們的工作呃,不造謠她/他們會死的!”鐘植趁機理直氣壯地說。然后,他又犯了一個畫蛇添足的錯誤,他確定整個八卦是以胡心宇結尾的之后,補充說道“你看,你看,你是最后一個,后面,沒有了,真的沒有了。你最珍貴!我以后都只有你一個!”
胡心宇依然安靜,翻過他的故事,繼續掃瞄后面的文章,像她掃瞄鐘植那一部分一樣,走馬觀花的看,看完,放回原位,然后,再拿起下一份報紙。
“雖然我也不是完全無辜,但是我肯定不是上面寫的那么不堪,我原本是不屑于解釋的,有些事越描越黑。你看,你最近也被冤枉過,能體會這種滋味吧?你要信任我。”已經是一敗涂地了,他又掙扎了一下。
胡心宇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那份雜志中離開了,她手中的報紙似乎又有了新的內容吸引她,她的眼神停留在某一個小方塊上,匆匆讀過以后,竟叫過服務生請對方同意她把那張報紙帶走。得到同意后,只見她大舒一口氣,把報紙一折,往包里一揣,起身要離去。
“心宇!”鐘植不得不提示她,他的存在。
“噢,對不起!你還有事嗎?”
鐘植盯著她,“我還沒有說完!”
然而,胡心宇已經心緒不寧,非走不可了。鐘植不肯讓出路來。有服務生走了過來,“請問有什么吩咐?”
“請給這位小姐重新上一杯熱茶,她的茶已經涼了。”
胡心宇重新坐下。
鐘植很煩燥,因為胡心宇對他那事無動于衷,他寧愿她吃醋,哭鬧、罵他——這樣,可不是他想象的她可能也愛他的樣子,她好像是為其他事而突然意亂神迷!
“你這樣對我,是為了那個小子?他可是個雜毛!”
胡心宇又氣好笑,她一直被動,但這次局面有所改變!她狠狠地一眼白過去,對方隨即氣短地垂下頭。的確心虛!
胡心宇只是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又回到她的思緒中去了,她得走了,她得走了,她得找個地方靜一靜,獨自消化一下那則消息對她的含義,她要回家,一個人靜一靜,想一想。
她搬離愛瑪的家了,并非找到工作的原因。她把愛瑪的提議當成是孤獨的人相互取曖的提議,但是愛瑪的想法和她不一樣,她受到了鄰居們不斷上門參觀她的騷擾,再者,她絕不可能同意愛瑪要求她改變姓氏的想法。回家,是回她新租的一個小小的公寓。
坐下又站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她甚至記不得自己是怎樣離開了那個小CAFE,她記不得鐘植追在后面說了些什么,只是隱約中有這樣一個印象,她的大圍巾,好像是因風吹散而沒有隨她一同回家。
風又起了。關上家門,胡心宇感覺到自己又令人窒息的站到了一個人生的十字路口。何去何從,她真希望能與一個她感覺親近、可以信任的人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