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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便笑得歡暢,“余恒看人從不走眼,你性子粗中有細,分明是個女子!”
我未及狡辯,便有個人影從空中而來,他一把攬過我,笑得比真真更加欠揍,“你著實看走眼了,她不是女子,而是我夫人。”
死皮賴臉向來是僅商的風格,我時常覺得他比我還少些男人的果斷利落,本以為他得使什么陰謀詭計教我放棄真真,沒想到他難得簡單粗暴了一回,倒是深得朕心。
某天君摸摸君后的小臉,附送鼓勵笑容一枚。
大概是我新學的霸總風格不到位,仍有些流里流氣不清爽,害得僅商失笑,還在我額上彈了一下,語氣寵溺無比,“這下玩夠了沒有?”
我攤手,表示你的情敵你來收拾,請盡情發揮你饑|渴難耐的妒夫之力。
僅商從善如流,與我十指緊扣,示威般的晃到真真眼前,意思是你早就out了。
真真到底是有幾分真霸總氣度的,不像我這種嘴硬心軟的小白只學了皮毛,并不理會僅商的示威,而是直接試圖打動我,“你是神仙,不會無故理會我一個凡人,必是有什么因果在里頭,如今我尚未成仙,你怎么能走呢?”
最后一個“呢”字蕩氣回腸,我的骨頭都快酥了,虎軀一震,氣得僅商狠狠掐了我肉手一把,我疼得“嘶”了一聲,回瞪他一眼,并沒有扔開他的手。
我說:“我從來沒有騙你,你像我的一位故人,卻并不是她,我渡你成仙,只因機緣巧合,算是還了欠她的債,最重要的是,她是女子,你是男子,我對你也沒什么感情。”
我一擊致命,“我贈你那只燈籠,只為讓你平心靜氣,你應該感覺得到,我是個薄情之輩,否則,為何連名字都不曾告訴你?”
真真一身霸總風,連對仙人基本的敬畏都沒有,自然不肯觍著臉問我名字,數十日來基本稱我一個“喂”字。
僅商看著真真的臉由青變白,由白變紫,不由以眼神控訴我太過薄情,又摸摸我的頭,“數日前我破了你的結界,這人放了煙花為信,他的人馬很快就到了。”
真真苦笑,“還是留不住你……”
僅商嘲道:“即便你招來全天下的道士,也是留不住她的。”
他滿目憐憫,相當欠揍,“即便你留住她又能如何?跟著你四處征戰,吃盡苦頭到頭來只能做你后宮之一,和無數女子一起等著你的寵愛?”
真真說:“我會獨寵她一人!”
真真急向我道:“你可愿跟我回去?我必讓你恣意人間,只在我一人之下。”
僅商搖頭,“夫妻之間,講恩義,何為恩,何為義?相扶相攜是為恩,同心同德是為義,既是同心同德,那心應是一樣的,并無高下貴賤之分。”
我及時夫唱婦隨,“我夫君說的是,我要的是他的恩愛,不是寵愛,如若婚姻是要曲意逢迎,與人分享,含悲忍恥,我寧可不要。”
僅商又摸我的頭,愛不釋手,我裝出一臉享受,在真真悵然若失的目光中,與他相攜而去。
我們沒有回天界,而是在凡間過了一段簡簡單單的生活,我們打賭誰能忍住不用法術,誰先用了就負責洗衣做飯當丫鬟。
我裝了幾日傷寒,他便先破例施法為我治病,他剛要結起咒術為我驅寒,我就擋住他的手,哀哀裝可憐道:“我想喝你煎的藥。”
他知道我想起凡間那一世,一笑了然,又有些傷感,長嘆許久,還是替我燒火煎藥。
我喝著加了點山楂味道一如往昔的藥,只覺心里的苦澀泛上來,都化作一個長長的飽嗝,好在回味甘甜,幾乎可以忽略那點澀。
我輕吻他的唇,讓他嘗一嘗苦中帶甜的滋味兒,那一句話低若燕噥軟語,繾綣纏綿,卻藏著磷磷的刀片。
“計謀固然重要,真心卻更為可貴。”
因為一旦弄丟了,就沒了。
其實,我不曾再信過他。
就算僅商竭力彌補著伽葉,仍抵不過命運動手,將棋局重置,再邀博弈。
伽葉能與他成婚,亦能與他人成婚,若他仍將算計當作真心,那她再也不會給他任何機會,她與他結縭數萬年,心中有愛,卻從不敢再輕信于他。
他給了伽葉一個選擇,可她依舊決定成魔,這與他的希望背離,卻不因他而改變,因為伽葉如他所愿,再也不會把他的意愿放在第一——她愛別人之前,只會更愛自己。
若為神責任重大,要舍身取義,不啻一種獻祭,那拒絕了成神的伽葉,是否也同時拒絕了一種命運。拂袖而去,未嘗不是生門。
她用數萬年的時間,不過讓他看明白,這是她的生門,他只能與她共此沉淪,如果他不愿意入,那么多的是人愿意,不是真真,還會有其他人。
她愛他,只比旁人多一點,極其危險的份量。
伽葉與僅商在人間游歷,心里卻只記得那個叫無藥的男子,他煎藥她做飯,偶爾換過來,她嘲笑他連生火都不會時,他所做的,竟是給走來的堯姜搬個小凳子,然后窩在一旁看著她。
情愛落在煙火里,有情人也嗅得有滋有味。做什么神仙,但求個同生共死。
伽葉不曾了悟,為何凡人一世,如此刻骨銘心。大抵謀算在真心之前,真心經謀算洗練不改而愈發可貴,而謀算在真心之后,卻不因真心動搖,顯得那真心愈發可憐。
輪回再度碾過,天君天后大婚之時,僅商只是遙遙看著很愛的人,曉得她大概是原諒自己了,所以笑得,有一點寥落。
但還是伸出手,擁她入懷。
伽葉當然愛他,卻更愛著他的另一世,她常常流連民間,常常看著他的背影發呆,喚出另一個人的名字。他民間一世的記憶不比她模糊半分,卻常心存恍惚,弄不懂她的悲喜,終于有些東西,是僅商也未可知的。
他不知道,伽葉喜歡那個叫無藥的男子,并非喜歡他對她的百依百順,只是喜歡他們之間心有靈犀的默契,所有的欺騙利用,因為那么一點點默契,多了那么一點點信任,就變成了相互成全。
真正的僅商是做不到的,能做到的,只是一個她向往的僅商。
司命的劇本寫得好,僅商演得更好,這一段最合伽葉心意,時至今日,她念念不忘,不忘噓寒問暖最為真實的溫度,不忘生死相托不著一字的信任。
然而再無回響。
伽葉望著僅商,回憶過去的他,他和那個人別無二致,卻并不明白,她愛的,到底是誰。
他不知道也好,他慣常在天下蒼生和她之間取舍平衡,打一巴掌給一甜棗,他背負了太多事,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
他只知道后悔,但伽葉不希望他后悔,她的無藥說過: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尋前塵歸往事者眾多,我仍踽踽于方寸之間。那些如尋常飲水的溫情處,燙在我胸口,時時想起,時時惦念。
當一切歸于寂靜,我仍有這一汪溫情,聊慰余生。
我叫伽葉,我是天君,我愛聽一個叫無藥的男子,喚我堯姜。
我愿能,一生永遠陪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