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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夫人走了,顏同知陪著堯姜殿下坐了會兒,想起自己監視付府的職責,不由假模假樣地嘆氣,“這人都走了,我盯著誰去。”
“你若嫌錦衣衛廟太小,待顏家翻案,你父沉冤,不妨……”
他搖頭,委屈努嘴,像搶糖吃的孩子,一張俏臉溫潤,非但不顯兇狠,還有幾分軟糯,“指揮使的位子可是我的。”
真是個嬌娃娃。妓|院里一等一的小倌,也沒他這等風情吶。
若顏同知能透過某人一臉柔情,看穿她內心的猥|瑣想法,大概會嘔得不行。
現下他雖沒作嘔,卻被她盯得不自在,只得作出招牌動作,垂眸各種嬌羞。
他輕咳,“你不用可憐我,指揮使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她戳他臂彎,“誒誒,不要這么功利嘛,不考慮下退隱江湖?”
顏同知被戳得心癢,還得保持一臉正色,“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可不是為了粗茶淡飯,茍且偷安。屈居人下,何如會當凌絕頂?若這一生顛沛流離,為人棋子,都是枉過。”
她托腮,有些好笑,心想他受了太多苦,所以格外渴望往上爬,渴望權力,永遠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追逐權力,這樣很好,這樣很安全,至少她握住權柄,就握住了部分的忠心。
權力有什么不好,保命保富貴,有人相信她手中的權力,卻不會覬覦她至高的權力,沒有什么比這更好。
人生不易,要找一個隊友,同舟共濟。
顏無藥在她離去前,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為何留我下來?”
難道只是為了給她包扎?
某人背對著他,摸摸發燙的眼角,把溫度降下,然后呲牙,“因為我怕,會動手殺了她啊。”
然后他明白,她如此決然,不容背叛,然后他欣喜,她開始信任他。
堯姜殿下晃在大街上,正感嘆自己情路坎坷,陳其就一把抓過她,一路拖回醉仙樓。
他急得團團轉,連灌好幾口涼水,才接上氣來,“皇帝昨夜猝死,死前廢了太子,賜了皇后白綾,弘王的府兵連夜入宮,封鎖宮禁,敏妃娘娘今晨才遞出消息。”
她臉色未變,依舊慘白,“鄧婺這是要反啊。”
鄧婺,正是新任領侍衛內大臣,也是昭廉太子的人,他忠于昭廉太子倒不假,否則也不會大開宮門,放慕容衡進去。
他到底信不過她一個女子為帝,不惜支持昭廉太子的庶子。
比起她身份暴露,陳其卻更擔憂另一件事,“昭廉太子……”
堯姜殿下已經懶得去想,自己的臣屬之中,有多少是昭廉太子的人,有多少是孝昭仁皇后的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絕境,教那位父王失望,到頭來他放棄她,選擇慕容衡,也在情理之中。
她說不上什么滋味,有些慶幸,有些失落,有些解脫,她聽見人聲鼎沸,慢慢地靠近醉仙樓,她握了握陳其的手,指著后院那條湖,極少的,晃他的袖,“我想吃魚,你去捉嗎。”
他說不出話來,他聽見她飄忽的聲音,“她來了,付錚還在牢里,她把我交出去,才能救他,陳其,這是最后一次。”
他不動,死也不動,然后她一腳踹他入水,看他從湖里探出頭來,不肯走。
她跪坐在地,無聲哀求,她知道他最看不得她卑微求人,果見那個影子慢慢沉下去,只留一串串茍延殘喘的水泡。
弘王殿下在醉仙樓的門口,看見那個人除了易容,脖子上纏著止血的布條,身后是熊熊燃燒的大火。
她的臉龐透出火光,妖異的在血管里流淌,像枝枝蔓蔓的花,最美的一朵,開在她殷紅的唇上。
真是地獄里爬出來的妖|精。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淚流滿面,笑得那一朵花開到絢爛,瞬間支離破碎。
她終于嘗到了,一夕之間,眾叛親離的滋味。
她搖搖欲墜,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捏得她生疼,她咬唇,咬出血,沒有出聲。
慕容衡刮去她唇上的血珠,然后放入口中,細細嘗了嘗,他附耳過去,曖昧撩人,“皇妹的血,跟人一樣冷。”
她舔唇,一寸寸過去,紅唇潤澤,香舌如勾,嬌笑魅人,看得他眼神一黯,她撓他的手心,撒嬌,“同室操戈,皇兄不怕后人恥笑。”
他摟住她,刮她的鼻,她舒適地皺鼻,柔柔攀附在他胸膛,小貓般乖巧,他在她耳邊低笑,啄她的耳垂,“你不是朕的皇妹,你是朕的愛妃啊。”
他的手指撫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飽滿的嘴唇,冰冰涼涼像毒蛇一樣,然后滑到她的喉嚨,擒住,慢慢收緊,“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面色漲紫,呼吸困難,費力踮起腳,去碰他的唇,蘭芷香氣教人呼吸一窒,他不由松了手,改為雙手去抱她,正要觸到那香軟,她又調皮躲開。
慕容衡感到那雙玉臂繞上來,她像一尾渴水的魚兒,啃噬著他的耳垂,教他心癢難耐,他感到腹下灼熱,心上更加滾燙,于是他打橫抱起她,經過付夫人時,還不忘捏住她下顎,逼二人四目相交。
不知為何,他想要她在意的人,看到她的卑賤,出自男子對于情敵的直覺。
堯姜笑,看全甄,一貫地無恥無畏。
可那眼神終究是有不堪的。
臉皮賽城墻的堯姜殿下,居然也會不堪,理由是什么,絕對值得商榷。
而那不堪最終消散,她說:“我不喜歡甜食,不喜歡香茶,不喜歡歌賦,不喜歡下棋……”
全甄見她不顧廉恥,取悅旁人,整個人如置焚爐,怒火難平,聽了她的話,又如墜冰窟,凄惶無言。
十五年了,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教養她,卻從未想過她是真心喜歡,還是只想哄她高興,她想要做回自己,她竟還諸多阻攔。
她猛然驚醒,無論是慕容云,還是慕容堯姜,她都從未真正了解過。
這樣專|制的愛,為著一己之私,何其卑劣。
也就遇上了好脾氣的人,可以容忍,可這種容忍,總會被傷害磨平,最終變成薄薄一層紙,一戳就破。
或許她早該承認,曾經那個宮中雀躍的少年人已經不見,只有一個拼命想要活下來的可憐人。
旭日初生,寒夜已死,慕容堯姜對全甄的愛,終于斷了。
我陷得比你早,你愛得比我少,注定要受煎熬,一旦我不愛你了,這煎熬終結,或者,換你煎熬。
愛,究竟是舍棄,還是被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