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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暮歸。家住瀟湘清澤鎮,無所事事度平生。
偶爾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見面前跑來跑去的小身影,心中頓生滄桑感。
“娘親!”那個小身影突然改變了軌跡,直直向我撲來,躲閃不及,只好被撞個滿懷。長吁一聲,輕拍了一下他小小的頭:“小知別鬧了,明天還得去上課呢,功課復習好沒有?”
白知的小嘴頓時癟了下來,一言不發地回房去了。
說起來,白知今年正好五歲,正是少年學習的時間。于是我非常有先見之明地將他送去了鎮西王夫子那里,好叫他先學會幾個字,這樣說出去,也不是沒文化的人了。
王夫子說是夫子,年級很輕,也就二十六七,和我也沒差多少歲。白知第一次見到夫子時很是不滿意,回來就拉下個小臉,悄悄對我說:“娘親,那個王夫子長得一副小白臉,一看就沒有很多文化。若是只要識字,娘親教我也是一樣的呀。”
我當時非常冷酷,拍了拍他的腦袋:“誰說小白臉就沒有文化了?夫子好歹也是讀書人,和我哪里能一樣,從他那里你能更好地懂得人生的真諦。”
白知從此只好被威逼利誘著學習,到現在也有三兩個月了。
小白臉當然可以很有文化,我看著他落寞無奈的背影,若有所思。
清澤鎮是一個很偏僻的地方,消息不靈通,所以長安淪陷的消息過了許久,才傳到我們的耳朵里。當然,消息如此不靈通,說不定也有某位姑娘的功勞。
那時候潼關淪陷還不知道呢,就跨度如此之大,能接受都挺不容易的。
山河表里潼關路。說起來潼關一旦陷落,長安必定淪陷,這是常規思維。但是長安的安危于我其實不甚關心,只是潼關這地方,比較特殊。
所以我當時還傻傻地問了一句:“長安沒了,那潼關呢?”
某位姑娘頓時看向我,眼中無比關切。可我哪里需要關切嘛。
那時候怎么想的,我都不怎么記得清楚了。估計會有些傷心?是有的吧,可是日子還得過。莫名地,許久未曾出現的酸楚又涌上心頭,還是強忍了下去。
那年白知出生,我就這樣糊里糊涂地當上了娘親,或許一當就要當到蕭蕭白發暮年了。想到這里,不僅沒有對自己年紀的憂慮,只有悄悄的幸福感。
鄉親們每見到白知,都十分欣悅又熱情,異口同聲地夸贊這孩子長得真是漂亮,還如此討人喜歡。我這個當娘的聽了,雖然覺得與現實略有出入,但終歸還是高興的。
偶然翻書翻到一句詩,“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候”。
這幾年,有開心的時候,當然也有煩惱的時候。不過更多的時間里,都是十分閑的狀態,所以五年前那樁案子,就在這波瀾不驚的生活里,驚起不少漣漪浪花。
如果說十幾年前豆腐渣建筑砸死一眾路人小混混的事情,就已經足夠讓方圓數里人心惶惶,那么這樁事情足夠算得上駭人聽聞,順便令人唏噓不已。
一開始是村民阿南離奇死在河中,大家都以為是意外。不過就看他身上奇怪的詩,又遇見了一些看似無甚關聯,實則另有深意的人與事后,便不會覺得如此簡單了。
還記得才真正接觸到真相,也是在這樣一個臨近秋天,卻依然燥熱的日子里。
某位姑娘那時候還只當自己是隨行侍女,協助不是很神斷李村婦一起辦村頭小案,并且怡然自樂,覺得很是有趣。
回到屋子里,我心事重重地坐下。
“夫人看出什么了?”南葵饒有興味地問。
我雖然心中總有些疑慮,但是還是小聲地道:“你覺不覺得小虎,不是阿南的兒子?”
南葵點點頭:“鄉村奇聞中常見的戲碼。我先前并沒有接觸過那位阿南,可憐的是逝者死時面目已然全非,更無從論斷。不過看夫人這般情態,想是心里早已經有了判斷。”
“談不上。”我悄悄嘆了口氣,“只是覺得怪異。”
南葵那時候說的話,我簡直是記憶猶新:“怪異便是所有疑點的集合了。一樁真正值得考究的案子,給人的所有感覺,從來都只是怪異。”
我之前就對南葵的身份有諸多懷疑,不過聽了她這番話,之前的判斷恐怕是又要作廢了。不過也正是這一番話,才讓我茅塞頓開。
一如塵埃散盡,真相觸手可及。
后來,我們通過村民之口多方查證,終于有了較大的突破性進展。
劉姨終于忍不住了,將多年前的事情,一并那樁案子里的隱情,全告訴了我們。最后,她只是用手抹了抹滿是皺紋的眼角旁,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微顫:“不要怨許娘,她已經夠苦了,阿南那家伙死了對她倆都好。”
“可是天網恢恢,殺人償命,本就是應該的。”我皺著眉頭,道。
劉姨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殺人償命?我們這種地方連個官府都沒有,大家自己過著自己的日子,也從來不麻煩外邊人,何來的天網?何況,這本來就是報應。”
“您是說很多年前登山時離奇失蹤的溫肆嗎?”我聽了報應二字,問。
見劉姨一臉“你怎么知道”的驚異表情,我只好補充道:“王大牛跟我們講的,前些日子去問了他。”
“問這種事情做什么。”劉姨表情陰沉,“暮歸,不是我說,這趟渾水還是不要趟的為妙。”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緩和的笑容:“可是前些日子,我偶然撞見了一個男子,那人說他就是溫肆。且我看小虎的眉眼,確然同那位自稱溫肆的男子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