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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吧。”我坐在房間里,對女孩擠出一個笑容。
方才問了女孩,才知道她名喚南葵,本是皇宮中的宮女,白凜霜離開時皇上不放心他,才跟過來的。而今天下形式堪憂,皇宮想也是回不去了。
南葵有一張笑起來很好看的面容,可惜這個時候縱使笑著也略不自然:“都說江山易改,如今看來真是如此。只怕若有朝一日安賊進了長安,那些宮闕萬間怕是需歷經磨難了。”
“這是自然的事情。”我竟還有心情說些寬慰打趣的話來,“縱然炎黃孔圣也無法阻止朝代更替的腳步,何況現在都是區區凡人。”當混亂的時候,說出平日殺頭的話卻沒人理會。
“姑娘還需早些離開。”南葵順著我胡扯幾句,話題又回到了一開始。
我若有所思,點著頭,指節在桌面上敲著,一聲兩聲。
我問:“可我們能去哪里?”
南葵聞言,垂下眸子,笑得有些凄然:“是啊,哪里都不宜久留。因為何處都從來不安穩。”
“既然沒有安穩的地方,”我緩緩道,“那便尋一個從沒人注意的地方便是了。當權做主的是誰其實于天下百姓,又有什么分別?”
“姑娘知道要去哪里?”南葵清脆的聲音帶著三分疑惑,七分茫然。
我長吁一口氣,道:“聽說過江南有個小鎮,叫做清澤嗎?”
南葵搖搖頭,我釋然道:“那就它了。”
其實說到清澤鎮,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這種不自在本應該為時間的流逝與世事的變遷而變淡,可于我卻不似如此幸運。
每當我想起或許在一個下雨的日子,唐門的殺手來到這里,用血水和雨水灑遍了青石板路,染紅萬里長空,便止不住地發慌。可是,心中又總有那么一個念頭。
我想回去看看。
我想看看以前的羊腸小路邊野花的芬芳,想看看河畔青蕪、堤上煙柳畫橋,碧波萬頃;想看看故鄉的夜晚是否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想知道那里的月亮是否比他處圓。
可是,心中又實在覺得愧疚。我或許一輩子都沒有資格再踏上那片土地。
如今天下局勢震蕩不安,百姓流離奔走。只好在這個時候,暫且抹去心頭的不安,厚顏無恥地回到那里罷。可是想見到的人,卻是統統不見了。
隔壁大牛還欠我錢呢。
可這輩子大抵是無緣再還與我了。
我們在一個晚上悄悄離開了長安,沿著山路一直走,卻不知道在哪里了。只好找路邊客棧歇個腳,暫且住上一天。看這里的樣子,卻是離江南不遠了。
“姑娘,你知道接下來往何處行嗎?”南葵把包袱擺在桌上,問。
我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和自己的漫無目的性。支吾著,道:“其實那個小鎮是小時候去的,怎么到長安完全不記得啊……”
“問問村里人吧。我看若是姑娘所記不錯,那么這里是同清澤鎮不遠了。”南葵顯然不對我報很大希望,所以說這話的時候早有準備的樣子。
我就下樓,問了客棧老板,只見老板飽經風霜的臉頓時有些變形:“你說什么?清澤鎮?”
大廳里還在吃酒劃拳的客人們聽了,也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這邊來。我一頭霧水,道:“就是清澤鎮,怎么了?不記得路,所以請教一下掌柜您,看您的反應,應該知道吧?”
“不清楚,不清楚。”掌柜的慌忙擺手,躲閃的目光十分可疑。
客人們也都好似若無其事地轉回頭去,繼續喝酒,但失了劃拳的興致。偶爾幾個人假裝不經意地瞟來關注的目光,一瞬間,客棧中的氣氛變得有些緊。
這種氣氛便使人警覺起來了。還想再問些什么,客棧老板娘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旁,示意我過去講話。我雖然奇怪,但也隨她過去了。
“小姑娘,你是要去往清澤鎮?”老板娘壓著聲音,好像在談論著不得了的事情。
我用好奇的眼神看著她,道:“是這樣。有什么問題嗎?我看大家的反應,卻是都有些奇怪了。那里離這里可遠?”
“遠倒是不遠。你可知道那里發生過什么嗎?”老板娘聲音惡狠狠地,似乎想把往事揉碎在山石間,好叫它永不見人。“那時候,方圓十里都人心惶惶。”
我其實是清楚的,可就是因為分外清楚,所以分外痛苦,永遠也不希望這件事情再從任何人嘴里說出來。
我截住老板娘似欲長篇大論的話頭:“我知道。請問往哪里可以到?”
“沿著后山走,不消兩個時辰便可以抵達。自從變故之后,就鮮少有人問津那里了,也不知鬧不鬧鬼。姑娘去這種地方,還須當心啊。”老板娘眼中的擔憂像是將溢出來一般,順著幾分驚懼,卻將這番話說得更加生動。
兩個時辰山程,說起來若是現在這般生活,原本這兩個鎮應該幾近互不相知。可是當其中一個倒了大霉,這噩耗便能夠千里不息。這便是社會。
謝過了老板娘,我回到了房間,南葵見門打開,頓時跳站起來,雙手背在后邊,動作可疑。很快她上前來,伸出手時兩只手掌卻都是空空如也。難不成因為過慣了流離的日子,連內心都開始變得敏感又多疑起來?
只道是眼花看錯,我向她道了老板娘同我說的信息。南葵不像在長安,時時刻刻不念叨著離開,此時卻道:“不如再歇息一會吧,畢竟也不遠,不必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