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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由地,腦中浮現(xiàn)出奇怪的景象。
一片灼灼的桃花林間,一個少年在樹下鼓搗著什么,不一會樹下就冒出一陣白煙,樹上的桃花也像是響應(yīng)這裊裊的煙,頓時萎落凋零。
視線走近,少年轉(zhuǎn)過頭,眉目清秀,笑起來格外美好:“師姐。”
景象也似煙飄散,重又回到房間里,門外黑衣人的叨磕依舊絮絮不止,地上歪斜躺著一個素瓷白碗,勺子還被我握在手里。面前少年挑挑眉,和桃樹下的那位倒是有七分相似:“師姐,我問你話呢?”
我怔怔望著他,良久才道:“你認錯人了吧?!?
少年不置可否,嘴角漾開一道了然的笑意,把手伸過來,從我脖子上扯下一個什么東西。定睛一看,是那枚白玉環(huán),上面確乎刻著我的生辰。因為戴的久的緣故,紅線磨損,所以很輕松就被扯下來了。
“不會??磥韼煾赶碌臎Q心不小,那只能冒犯了。”少年嘴中咕囔著,扒拉這我的腦袋開始狠狠搖了起來。
我心中驚駭,忙掙脫開這個神經(jīng)病,眼前被搖得有些天旋地轉(zhuǎn),沒留意被椅子絆倒跌坐在地上。少年此刻眸色在光線作用下顯得有些陰沉。
想說些什么,可望著那雙眼,腦袋突然疼痛起來,還伴著一些奇怪的聲音。
頭腦里開始呈現(xiàn)出一些奇怪的記憶片段,或者是幻覺片段。有些我曾見過的,有些則是從不曾了解,但是卻給我心神帶來震顫。
突然記起白凜霜放我走時的神情。這么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或許一直平淡無常的記憶缺少了什么,而那些缺失的正是所有事情的關(guān)鍵。
我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粗布麻衣在地里耕種,突然幾個官兵裝扮的人闖了進來,對那個男人念著什么。最終,男人輕輕搖頭,官兵只得悻悻離開。
我看見一個藏青衣服的女人,在高高的桌前忙碌。桌上密密麻麻擺著各種造型不一的小瓶子,還有很多雜草似的中藥材。她揭開幾個瓶子,把里面的粉末都倒在一個小缽中,又放進去一條白嫩嫩的大蟲子,然后非常細致地,一遍一遍地研磨。那蟲子看上去真有些惡心。
然后女人轉(zhuǎn)過頭來,卻是健康的、年輕一些的,母親的臉。
我看見一個少年靈巧爬上高高的桃樹,去摘那最高的枝丫上成熟的大桃子。腳下一滑差點跌落下來,幸好攀住了一條粗壯的樹枝。他很快又爬上去,回頭向我這個地方笑笑,帶點抱歉的意味。
我看見在那個一遍又一遍夢見的小鎮(zhèn),一群孩子圍在鎮(zhèn)中央。都是有些熟悉的臉:王大牛,劉虎妞,周小七......突然發(fā)覺自己竟記得如此清晰。其中還有一個孩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默不作聲。這樣子,確乎是曾夢見過的白凜霜年少時。周圍的一切我都記得,唯獨他在我記憶中不曾有過。
我看見在一個紅光滿天的傍晚,大大的院子里血流成海水。哭聲、叫喊聲不斷地響起,很快又恢復(fù)到死一般的寂靜。視線從一個小小的黑洞洞的地方,在縫隙中窺視這一切。很快就被人抱住,從后門離開。這黑暗,真是令人絕望的淵藪。
我看見面前少年的臉,越來越熟悉。看見他的眸子里閃過幾分關(guān)切,聲音有些空渺:“師姐,你想起來了嗎?”
答案就哽在喉嚨中,呼之欲出。這話似不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你是......小三?”
少年頓時微笑起來??尚闹泻鋈灰怀?。
我想,我大抵是全記起來了。包括母親含著淚給我灌下一碗帶著異香的藥,逼迫我忘記的那個晚上,連風(fēng)都是無情地吹拂過一樹一樹的花開,帶下落紅三四點。
我很清楚她是為了我好。因為回憶里所有的所有像是怪物一般撕咬吞噬著最后的理智,以往或許可以做到諸如不遷怒不枉怪之類的旁觀者態(tài)度,但是明了一切之后,已全然不能。
父親是太醫(yī)署的太醫(yī)令,本來不是大富大貴的階級,但或許因為姓氏的原因,家里就是很寬裕很寬裕,或許算得上幾分豪奢。唯一與父親相處的幾年里,依稀覺得他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從來不動怒,對母親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