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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沒有找到方蓮,她卻大清早找上我。
方蓮臉色還有一點虛弱與蒼白,聲音有點沙啞:“阿雪,前天的事……謝謝你了。”
我笑道:“都是一家人嘛,客氣什么。”覺得她神色略為吞吐,就問道:“還有什么事嗎?怎么心不在焉的。”
她抬起眸子,嘴唇有些顫抖:“阿雪,我好像看見了什么不該看到的東西。我怕,怕他們會找上門來,會連累到你們。”
“什么?”我一頭霧水。
“淮平王之死,并非意外。”方蓮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在回憶無比可怖的事,“我看見了,全都看見了。我看見那個黑衣人的臉,好生面熟。”
這話讓我警覺地豎起耳朵,道:“阿蓮,這些事最好還是趕緊忘了。政治家的紛爭,和你沒有關系。”
她狠狠咬住嘴唇,幾乎要要破皮來:“我記得他,是驃騎將軍,我在筵席上見過他。”
驃騎將軍,這是武官的最高頭銜了吧,怕是除了殿上那位,沒有誰可以命令他。
果真淮平王死得格外可疑。看著方蓮敏感的樣子,我拍拍她肩:“不要多想,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很多,況且就算深究下去,于淮平王也無任何意義了。”
方蓮猛地抬起頭,眼中盛滿了淚水:“阿雪,你說為什么會讓我遇見這種事情?”
我嘆了口氣,望向遠方,天色淡遠,孤雁長飛:“現在的河山,看上去太平,其實還是暗藏波濤洶涌。不論什么時代,只要人還有野心,這種洶涌就不會停止。所以說,江山永固,河山永蔚等等,都是虛無縹緲的,若世上真的有如此的永恒,哪里輪得到現在的大唐?朝堂黑暗,官場兇險,淮平王深陷其中,這種命運恐怕是逃不掉的。”
她聽得愣愣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繼續道:“有權利的不均衡就會產生紛爭,有紛爭就會有犧牲。阿蓮,我們平民百姓都只管顧好自己的日子吧,這些事能不去想就不去想,真得想也權當訓練思維了。”
方蓮扯起嘴角,勉強地笑笑:“有時候,不是想躲就能躲得開的。”
“能躲就躲,不躲再說。”我道,又問:“他看見你了嗎?”
方蓮微微搖頭:“沒有,那時候他側著身子,在對手下吩咐事情,看不見。只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大有淵源,又不敢深思下去,唯恐想到不該想的。”
“假裝從來不知道。”我拉起她的手,“我們只是在這方土地混吃混喝的小市民罷也,逍遙快活的日子是唯一心愿。來,陪兄弟我去街上逛一逛,爭取把其他愁緒當做浮云統統飄散出去。”
我覺得此時的我格外健談,格外嘮嗑。且不說這些勵志的高談闊論,我自己都不信。
她卻粲然一笑:“好。”
街上最近十分快活,已經接近入冬,家家戶戶都買了些冬天的保暖衣物,甚至還有超前的開始采購過年的物事了。所以老百姓們笑得喜慶,擺攤的笑得歡暢。
方蓮身子還沒好個完全,我就問街邊老大爺買了兩串冰糖葫蘆,遞了一串給她:“來,吃點零食有益身體健康,而且山楂還開胃哦。”
她接過,甜甜一笑,比周圍一切的景致都要美好。突然心生了些感觸,若是能長久留下這些美好,再也不改變,那該是多么愉快的日子。可世間從沒有這么好的事。
不過這顯然是不太現實的,萬物更迭前進不止,有些事情到底留不住,就好像小時候的一碗熱湯面,當時覺得溫暖,歷經滄桑后再重新品嘗那個味道,只會心生苦澀,突發對人生感慨。
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酸澀,步子緩慢下來,方蓮配合地放緩腳步,問:“有心事?你還問我,自己明明更加心不在焉。”
“沒有,”我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突發人生感慨罷了。你知道的,我這人平日里就喜歡胡思亂想,看到天邊的云朵也能胡謅一串大道理。這都是套路啊。”
她撲哧一聲笑了,看我迷茫的樣子,越發花枝亂顫:“好吧,那你就繼續感慨吧。其實人生也需要時不時地思考,就算別人不覺得富有深度,也算給自己平庸的思想世界一點慰藉罷。”
“哈哈哈,就是這個道理。”我戳戳方蓮的小臉蛋,看她活躍起來的紅潤臉色,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有些人俗得很,比如我,就適合在平庸的世界中尋找樂子,并且自以為很有趣。這有什么呢,過日子,沒有了這一點點的雀躍,還有什么可以依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