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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就這么陰差陽錯地跟著她,完全忘了問為什么身為一個名震四方的歌唱家,要在自己演出的對面攤子賣面條。也不知道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明明決定好要浪跡天涯放浪形骸的,可是她一沖我笑,我便什么都忘卻了,只是吃吃點頭。
從那以后我就在風音閣住下了,一住就是大半年。方蓮毫不忌諱我來路不明,關系就像姐妹一樣,當然,對外我就是歌唱家方蓮的婢女,伺候衣食住行的那種。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天都平靜而無風波,我很滿意。
一日,方蓮正吃著尋芳齋的糕點,梅花狀小小一個,玲瓏可愛。嘴上還帶著一點碎屑,鼓著腮幫問我:“阿雪,你有沒有注意到新來的洛陽令,好幾天都從這條街路過了?!?
“沒有,”我湊過去也拿了一塊放在嘴里,邊嚼邊說,“洛陽令是啥,我沒文化。”
“哦......”她舉起袖子抹抹嘴邊的點心屑,“那時候你貌似在吃面,頭都埋進碗里了,也難怪沒看見。聽說新來的洛陽令家里可厲害啦,父親是長安的殷尚書呢。”
“殷尚書,”我忽覺得有點耳熟,“哪個殷尚書?”
“吏部尚書殷遒。”方蓮的話音一落,我便清楚了。殷尚書女兒不少,但兒子是只有一個。感情這新來的官是殷年那家伙,現在可出息了哈。
我裝作不認識地敷衍過去,順勢把最后一塊糕點塞進方蓮嘴里,她顯然沒有料到,費了好大勁才整個咽下去,又灌了自己兩杯水才開口:“你太陰險了!”
我嘿嘿兩聲,奪路而逃,去后廚幫忙洗碗了。
捋起袖子,濺起帶泡沫的水花,周圍有伙計們的喧囂和汗味,這才是真正的人生嘛。
我感嘆著,再也不想回去什么什么府了,沒人味兒。希望殷年沒看見我吧,不過估計見了也記不得是誰,我只是這位大公子人生里一個匆匆過客罷了。
最近發生一件大事情:方蓮好像戀愛了。她近來經常拽著一條繡著松樹的水青色帕子在欄桿邊發呆,念念有詞的不知道在想誰,看她的樣子,只怕是在思春呢。
我沾了一手的涼水,悄悄走過去甩在面前人漂亮的臉蛋上:“美女,想什么呢?”
她微微一愣,隨即小心地收好帕子,去旁邊的水桶里也沾了一手的水:“壞姑娘,看我好好教訓你!”說完就笑著向我撲來。
我假裝吃驚地避開,又從桶里捧出一手的水,她也不示弱,同樣地報復我。于是約莫一刻鐘后,方蓮和我氣喘吁吁地靠在路邊的墻壁上,各是一身濕,斑斑駁駁在裙子上渲染出了一片片深色。相視一笑,擺擺手:“休戰休戰?!?
附近沒什么人,就在墻邊喘了會氣。我問:“阿蓮,你老實告訴我,那條帕子是誰的?自從那條帕子出現,你就神魂顛倒心不在焉的,實在是太可疑了。”
方蓮看了我一眼,半晌才開口:“好吧,告訴你?!彼诸D一頓,“是一個公子給我的?!闭f完臉上泛起緋紅,咬著嘴唇一派嬌羞模樣。
我了解的點點頭:“早看出來了。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那個公子怎么樣啊,你們進展怎樣了?”我用食指戳戳她額頭,這時候還給我裝傻。
她臉上又是一片輕粉:“還,還好,”扭過頭去,“你,你就別問了,討厭。”
我笑笑,不說話。方蓮猛然抬頭,盯著街上一個方向。我朝那方向望去,是很眼熟的那種馬車,豪氣沖天,雖說是流蘇擺動,我倒覺得是錢在風中招搖。這樣的陣仗有點讓我想到當年的殷年,甚至比他還要夸張。
馬車在風音閣前停下了。內里走出一個公子哥,按照姑娘們的話來說就是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氣質脫俗一看就是鉆石王老五。這個氣質卻又有點像殷年了,不過倒是更像另一個人,分外眼熟。那公子哥轉過頭來,露出半邊臉,臉上赫然四個大字:人模狗樣。
原來是那個姓杜的什么文人,話多得能淹了一座城的那個。這個滿嘴圣人訓的讀書人此時卻打扮的刺眼睛了,花枝招展活似一只公孔雀,看著就不舒服。
方蓮依然還在看著那個方向發愣,我拍拍她肩,她才回過神來:“啊,那個,我先回去一趟?!?
“哦,我就不回去了。”我道,覺得方蓮表情略略不自然,心里暗自奇怪了一下。
她朝我笑笑,就小跑著從后門進了屋。不一會又從大門出來,正遇見在門口徘徊的杜青。杜青就一搖扇子,和她一起進去了。二人同行之間的氣氛有些親昵,方蓮臉上又有點發紅。我暗暗驚奇,這個世界不會這么小吧?方蓮說的心上人,就是這個杜青?
看樣子是十有八九了。我吐出一口氣,避免被認出來,就往反方向走去。剛剛待的地方是一條古舊的巷子,粉墻上爬滿了青苔,還寫滿了各種“推拿圣手”“劉家好瓜”這類廣告。巷子不短,走了一會才看見盡頭,是一座石橋,跨過石橋又是同樣風格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