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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耳哥究竟是不是皇叔,不好說,畢竟史料上沒有相關記載,但是他“漢室宗親”的身份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后世有評論說他自稱“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閣下玄孫”是炒作,是自抬身價,博人眼球。
這應該不至于。
首先,劉邦建立漢朝到劉備進洛陽城這一年,已經將近四百年時間了。劉氏子孫開枝散葉,已不知有多少苗裔。其次,就拿中山靖王劉勝來說,他光兒子就生了一百二十多個!這一代代往下繁衍,五毛就給倆!還值什么錢?
或許有人說,正是因為劉勝兒子多,冒充他的后代一般人也無從考證。但問題是,整個漢末三國時期,正史上也沒有記載說哪個敵人質疑過劉備“漢室宗親”的身份。別人不管,曹C后來占據了整個北方,包括劉備的老家,如果說大耳哥的身份有問題,他“摸金校尉”祖墳都能都人刨個底朝天,還扒不出來你身份造假?
因此,宗親是真,皇叔未必。
有鑒于此,你想想作為劉氏后裔,又胸懷匡扶漢室之志,看到祖先經營的帝都洛陽殘敗至此,心里能好受?
路過南北兩宮時,見宮墻坍塌,那鎮門之獸碎作一地,天子所行臺階之上雜草叢生,玄德竟不忍多看。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來洛陽,但仍舊難免觸景傷懷。
一行人來到太廟遺址,殘壁瓦礫之前,有草堂數間,里頭供奉的,便是歷代漢帝神位。因有專人守護清掃,稍顯整潔一些。
但今日天寒,守太廟之人竟也不知所蹤。
劉備默然無語,只示意隨從取來自梁縣攜帶的供品,在石案上設香祭祀。
關羽張飛知他心思,跪拜大禮畢,肅立于身后,而那十幾名隨從顯然更在意自己的疲倦和饑餓,對歷代先帝缺乏敬畏。因劉備久不出來,他們在外頭又冷又餓,便跺腳的跺腳,呵氣的呵氣,尋思著一會兒該找人家要口熱乎的吃啊……
“云長,翼德,你們先帶士卒去找些飲食,不必管我。”劉備頭也不回。關張領命欲走,他又提醒道“不可擾民,更不可強取,此間百姓著實不易。”
“諾。”
兩位義弟一走,他突然一聲嘆息,那份沉重,倒不像是在舒解,而是實在承受不住了……
面前,是歷代漢帝的神位,從高祖看到靈帝,他是越看越冷,身冷,心更冷。
冷的是高祖創漢,光武中興,四百年的基業難道就這么完了?
更冷的是,自己有心匡扶漢室,恢復太平,可惜輾轉各處,奮斗數年,卻幾乎是一事無成!當初黃巾作亂,自己與兩位義弟投身疆場,平定禍亂之后,就得授縣尉。七年過去了,如今倒落得受老師庇護,在窮鄉僻壤作個小小縣長。
老師來信說,袁紹恨他上表,已免去他后將軍,河南尹的職務,頂個太尉的虛名,要召去洛陽閑置。雖明知此去無回,但袁紹以天子名義發布詔書,身為漢臣,不得不從,離別之前,希望再見自己一面。老師一去職,自己這個縣長恐怕也做不長久,天下之大,竟沒有容身之所,立足之地?
念及此處,悲從中來,不自覺間已淚流滿面……
良久,他牽袖拭去淚痕,又是一聲嘆息。這一嘆,卻輕松許多,倒像是卸下心頭重負?
且不說孟子“天將降大任”之語,只說一人。
他也不過是游俠出身,黃巾亂平后,亦只縣尉而已,如今卻據有冀州,兵強馬壯,袁紹兩次對其用兵,前次全軍覆沒,此次親征也無功而返!更聞他于大河浮橋之上,南北萬軍之前,曉諭天下!命袁紹迎還太后,奉還大政,如若不然,起兵勤王!
如今四海之內,有誰敢在袁紹面前說這樣硬氣的話!朱子昂,可稱得當世英雄之一!
我,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閣下玄孫,匡扶漢室之責任,較他人猶重!朱廣能做到,我為何不能!時機!時機!缺的就是時機!再苦再難,咬牙忍住,時機一到,我終究要叫天下人曉得,劉氏子孫,并非全是此二人之類!
瞄一眼恒靈二帝神位,劉備將牙一咬,轉身大步而出。
遠在河北的朱廣若得知玄德此時心境,只怕是哭笑不得。只因他之前每遇困局時,也時常想著,再苦再難,你能難得過歷史上的劉備?人家剿黃巾就起事了,顛沛流離,寄人籬下,足足奮斗了二十四年,才真正有了自己的一塊地盤,迎來了轉機。
他大概不會想到,劉備在眼前幾乎看不到任何光明的情況下,同樣以他來自勉。
說回洛陽,劉備出了太廟,與關張二弟及士卒向居民置換些飲食用畢,便匆匆投京縣而去。
河南尹的治所本該在洛陽城內,為何去京縣?只因董卓遷都長安時,將洛陽周邊二百里內人口盡遷,房屋盡毀,盧植上任后,便只能將治所設在受損較小的京縣。
劉備一行人,又行了兩日,才到京縣地界。當時,盧植以為他趕不到,便已經交割了公務,收拾了行裝準備赴許都了。
“弟子劉備,叩見恩師!”盧植住所內,劉備大禮參拜。
記得盧植在河北與朱廣作別時,還是神采奕奕,這才幾年?竟好似油盡燈枯一般!他本想上前親手扶起學生,一彎腰便不行了,喘息道:“快,起來說話?!?
劉備拉著老師的手一起身,一定睛,立時紅了眼圈:“老師……”
盧植連連點頭,示意什么都不必說,我都理解。
師生二人坐定之后,盧子干顯得比較著急:“為師今天就得動身,原以為等不到你,咳咳。”
一陣咳嗽,聽得劉備揪心,剛要說話,卻見老師擺手。
緩過勁來后,盧植吃力道:“玄德,我這一走,是有去無回。袁紹當不至于殺我,但我這老弱之軀恐怕也撐不了幾天。今日一別,再會無期,有幾句話我要吩咐你。”
劉備掉下淚來,俯首道:“請恩師示下。”
盧植顫抖著手端起耳杯喝了口酒,一時不語,估計年紀大又病重,思維不是太清楚。
“國事,我已無能為力。家事,我已經囑咐妥當。就是你,我還有些牽掛。我這些學生里,如今說有些出息的,也就是伯和士安。但這兩個,偏生還敵對著?!?
劉備慚愧不已。
“你不必如此!”盧植突然提高音量?!澳銓淼某删停皇撬麅蓚€可以相提并論的!”
劉備聞聽此言,感動不已,估計現在誰都瞧不起我劉備,只有老師,我的恩師吶,你才最了解……
“如果,能成的話?!?
盧植補的這句話讓自己的弟子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了,你老人家這是在鼓勵我么?
“你的志向,老師清楚。你并非沒有才干,而是沒有機會。我一去職,估計你的縣長也做不了了,我思前想后,還是建議你去河北,投奔朱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