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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周道:“不管多少,總要先應應急,哪怕一升一斗,也能活人。事情已經到了燃眉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哪能管得了以后?這是功德無量的事情,還請諸位不要推托。”
那人聽他這么說,笑道:“齊縣丞說得好,一升一斗,也是功德無量。不知道縣丞家里出多少?”
滿以為這句定能噎得齊周說不出話來,哪知人家面色不改,脫口道:“我出一百石。”
他跟朱廣秩祿一樣,一年二百石,而且不全是糧食,一部分是折算成錢物發放。若真要拿出一百石來,估計家里也剩不了幾顆。
那人一時無語,好半晌才道:“縣丞甘作表率,小人佩服。”就是不松口捐糧。
范陽令也表態認捐,好話給大戶家主們說盡,人非草木,誰能無情?那當中有人心道,縣里三位主事親自出面,事情確又緊急,還是捐吧。只是,挑頭的不松口,自己也不好表態。
就這么爭執著,惹惱了一人。
朱廣想著自己初來乍到,年紀又輕,本不打算發表什么意見。但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伙人明顯是商量好的,同進同退,那雙下巴咬著不松口,旁人就是動了心也不好說。
俗語說,救急不救窮,現在隨時都有人可能餓死,這些人居然是這副嘴臉,還真他媽是階級仇恨吶!不給他們下點猛料,這事成不了!
一念至此,他一掌拍在面前短幾上。
他是什么力道?那一掌下去,巨響駭得好些人打了個顫!
眾人疾視之,只見年輕的縣尉鐵青著臉站將起來,左手捉著刀,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誰不知道他是戰黃巾起的家?誰不知道他手段驚人?此時見他怒容滿面,又捉著器械,不少人心里開始打鼓。
范陽令愕然,心說小朱你這是要干嘛?
齊周卻是一副幸災樂禍的神情,該!我給你們說好話,下軟的,你們不聽。現在來硬的來了,看你們如何消受。
“縣尉……”那挑頭的見朱廣神情不善,終究還是有些畏懼。
朱廣不搭理他,冷不防拔出那六尺長刀來,明晃晃地提在手里來到堂中。但凡他到近前,那些個大戶家主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縮,雖然明知他不可能行兇,可到底還是怕。
“既然諸位都是這個態度,那我今天撂一句在這兒。你們不肯放糧,百姓要么餓死,要么投賊。我手底下那些捕吏快手和壯士,家里斷糧的不在少數。到時候黑山賊打過來,可就沒人去抵擋了,你們到時候可不要來找我!”
見他放了狠話,有人勸道:“縣尉息怒,有話收起刀來好好說,我們也沒說不捐,是吧?”
“是是是,縣尉莫惱,有事好商量。這范陽還指著縣尉守土安民呢。”
朱廣冷笑一聲:“捐不捐是你們的事,我那一百石,稍后就派人運到縣署來。縣令,縣丞,我還要下鄉,就失陪了。”說罷,橫刀長揖而去。
范陽令干咳兩聲:“縣尉性子急,諸位莫怪,莫怪。”
在縣署官員軟硬兼施之下,范陽大戶們終于松口,各自認捐,最后一合計,初步有七千石的意向。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了。
但是,大戶們雖然認捐,但這糧食要吃到饑民的嘴里得有個過程。朱廣當天下鄉,路上看到三個餓殍,其中有一個本來還沒斷氣,哪知朱廣給他半塊餅,吃下去就咽氣了。
又見幾個四尺高的孩童,在那粟田里偷吃還沒成熟去殼的粟穗,見朱廣等人騎馬帶刀,卻沒有力氣逃跑,只顧哭。
找來鄉里的三老游徼等鄉官了解情況,卻找不齊人。一問,跑了,至于是逃荒還是投賊,不知道。
當天從鄉下回來,朱廣一口飯也沒吃。慘,太慘了,穿越以來,所聞所見,一次次沖擊他的認知底限。卻沒有哪一次,有今天這么震撼。那個嘴里包著粟殼,淚流滿面的孩童讓他印象太深刻了……
記憶中,涿郡地處河北平原,按說條件算好的。涿郡尚且如此,并州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確如朱廣所料,這場大規模的春荒不止影響到涿郡。廣陽、上谷,甚至是冀州的中山,也都拌遍野。官府反應遲鈍,朝廷更是置之不理,這更加劇了災情。最直接的后果有兩個,百姓大規模逃離本籍,黑山賊急劇膨脹!
三月二十七,范陽縣城外。
官府組織人手搭起了連片的草棚,里頭沒有其他東西,就是鍋灶。一鍋鍋稀粥,剛開始還騰騰冒著熱氣,但人一多,施粥的便往鍋里兌冷水,到最后,也就是一鍋湯了。即使如此,那也能活命不是,黑壓壓的人潮幾乎遮蔽了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