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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口氣,伸手想將剛剛吐出來的血跡都擦干凈,卻發現血跡早就凝固在上面了,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銅鏡,照了照自己此般的樣子,頭發凌亂不說,臉上還臟亂不堪,前些日子沒睡好,連黑眼圈都出來了。
哎——
我慢慢蹲下身,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身后的銀杉上,撩起灰撲撲的衣裳袖子,用力地揩著臉上干透的血跡。
我想著這般見到帝君也好,免得自己日思夜想的,不過此番這般丟臉,還是等在這過了幾夜,帝君回去了再說吧。
身后突然傳來陣嘆息,這聲嘆息隱在銀杉樹隨風而動的枝葉摩擦聲里,差點與它們融為一體,讓我沒能聽見,可我到底是聽見了,想著人家都追到這里來了,自己再跑也沒有用了,也沒起身行禮,只認命的閉上眼睛,等待帝君責罰。
身邊久久沒有傳來聲音,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向我這邊走過來,我也不敢睜眼睛,生怕看進帝君眼睛里更讓他生氣了。
有人在用濕帕子給我擦下巴,我心想該會是那沒眼力見得花小小跟著來了吧。
慢慢睜開眼睛,只見帝君在我身前彎下腰,手中拿著一方白凈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在給我擦下巴上的血跡。
我簡直受寵若驚。
我心想帝君這該不會是魔障了,鬼迷心竅地竟然伺候起我來了,那血跡并不好擦,帝君手上用的力有些笨拙,然這般一來我也知曉了帝君不是來收拾我的,便放下心來好好享受帝君近在眼前的美色。
帝君長得可真好看啊。
他眉毛生的好看,濃淡適宜,像一柄刀似的立在眉骨上,每次他生氣了,便會皺起眉毛沉下聲來喚我的名字。
他眼睛也生的好,不像融蓮一般是高調張揚地向上翹著,而是同他沉靜如水的性子一般,尾端微微向下撇著,不怒自威。
鼻子是五官之王,帝君的鼻子挺直挺直的,嘴巴更不用說了,唇形干凈得想讓我一嘴巴親上去。
打住打住,我想到這里,唯恐自己失了分寸,便打算不再打量帝君,而是看看周遭事物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哎,遠處那頭豬長得不錯。
我剛想指給帝君看看,轉過頭來卻見帝君已經停下手中擦拭的帕子,嘆了口氣,俯下身子來,對著我臟兮兮的下巴親了一口。
帝君的嘴巴軟塌塌的,輕輕地貼在我的下巴上停了一瞬,將銀杉樹下的習習涼風,大草原上馬兒的嘶鳴,統統隔絕在外邊,領著我走進了另外一個世界里。明明前一刻腦子里還滿是遠處正在拱白菜的肥豬,那一瞬我卻腦子空得像什么東西被抽走了似的。
帝君直起身子,抬手為我擦拭臉上的血跡,又嘆了口氣。
而此時此刻我整個人已經魂不守舍了。
是了,魂不守舍。
你說,一個人的嘴巴怎么能這么厲害,就這樣輕輕地嘬一口,怎么就能把我的魂給叼走了呢?
還未待我思慮清楚,對面的人開口發話了。
“怎的我一不在,你總是要將自己弄成這般樣子呢?”他語氣里有稍稍的無奈,就像平日里我在碧落亭中砸壞了他喜歡的花瓶一般的平常——“喜兒,你怎的要將我前些日子從凡人皇宮處好不容易淘來的花瓶給砸碎了呢?”
過了一瞬,我開始清醒過來,想著這似乎就是我在這銀杉樹下做的一場春夢,夢里有花有鳥,還有一只在拱白菜的大肥豬,夢里的帝君坐在銀杉樹下幫我擦拭臉上的血跡,還親了我一口。
我捋了捋思緒,捋到這處發現自己分明就是在白日做夢了。
扭頭看了看不遠處,那頭豬竟然還在,又擦擦眼睛看看面前的帝君,他依然在輕手輕腳地給我擦拭血跡。
原來這都是真的。
我閉上眼睛打了自己一巴掌,想著這般該會是清醒了吧。
睜開眼睛,卻還見他低頭擦拭著我的血績,唇邊似是隱有笑意,卻又被壓住了。
我愣住了,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外面的太陽火辣辣的,銀杉樹下自有一方清涼的天地,我看帝君額角被逼出了汗,想伸手幫他擦擦,卻又不敢。
“喜兒,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帝君頓了頓手中的帕子。
“碧落亭里好生冷清。”
“你快些回來吧。”那聲音很是無奈,卻是我等了不知多久的。
我肖想了帝君幾萬年,竟真叫我修成了正果,在這般毫不相干的氣氛里,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見帝君的那日里,他座下騎著麒麟獸,扭頭看我的樣子,那人分明是天宮里地位最為尊崇的帝君,掛在嘴邊的微笑卻稍顯稚氣。
哪里來的小仙童,竟闖得著黑水潭中來。
這幾萬年,我以為我從未闖進過他的黑水潭。
“帝君……”我不可置信。
“我等了幾萬年。”
“你可別騙我。”我壯著膽子伸出手,用手將他額邊的汗擦拭去了。
帝君不再說話,只起身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你那孔雀兄弟該等急了。”
事情沒搞清楚又想走,我忙拉住他的袖子。
“你站住。”我也不知我是從哪里撿來的膽子,帝君還真給我叫站住了。
“你直說了,你是歡喜還是不歡喜我?”我捏捏手心里的虛汗。
“我告訴你,我歡喜你幾萬年了,從第一次在黑水潭中見了你,便歡喜你了。”
我咬咬下唇,見帝君轉過身來。
“你……歡喜我嗎?”
帝君笑了,我不知他在笑什么,他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這簡直要了我的命,果不其然,這般刺激了兩下,還不待帝君說個甚,我氣急攻心,又吐了一口老血,昏了。
這下子老臉可真是沒地方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