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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馬桶啦,來哉!還是沙啞,破鑼的聲音;還是黎明將至未到的時間:對馬路老虎灶還
是矮子師傅在掏水,提著小桶,平口鍋到貯水鍋,再到小口鍋,翻泡的沸水到客戶的熱水瓶。
所不同是二阿姐從寧波老太家的亭子間起來,輕手輕腳到前樓老太的房間,端出痰盂的污物
倒進馬桶,然后拎了老太的馬桶和順帶李老師家二只馬桶。所異樣的是,二阿姐被10號里的阿三娘攔住,她躲躲閃閃又羞羞答答,好像欲言又止。二阿姐說:“老太婆了有啥難為情。”
“哪能好意思呢?屋里老頭一點派不來用場,爬上來三分鐘不到就歇火,叫我哪能辦呀,我就像受活寡……”阿三娘幫她拎只馬桶,又說,“幾年了,我實在難過死了,有苦講不出。”“儂意思倷老頭子是陽痿?不過儂嘴巴要緊。最好去問問醫生,為啥會得這個毛病,到底看得好伐。我也搭儂問問看,好伐?等我有空再談。千萬注意,嘴巴要緊。勿要讓人聽笑話,千萬不能讓阿三曉得。”
她準備回灶披間拿藍子,阿三娘說:“儂是真正的活菩薩,只看到儂做好事,李老師、寧波老太……”倒好馬桶,在亭子間梳洗完畢,她挎著寧波老太的長腳竹籃,順帶帶李老師家的矮腳竹籃,去八仙橋菜場,買好后先在李老師家的公用灶間料理好一切半成品,對著樓上喊:“李老師,樣樣弄好了,茭白肉絲番茄蛋湯、炒青菜,米在鋼精鍋子里水發.......只要中飯辰光你們炒一炒就可以。”李老師或王老師站在樓梯口回答:“你太辛苦啦,謝謝你的好意。”二阿姐加一句:“實在不好意思,工作忙,寧波老太身體越來越不好,我中午不上門,鈔票月底算。”他們講的是剛興起的普通話,李老師說:“什么話,學習上有困難來找我。”
本來二阿姐只照顧李老師一家,時間上綽綽有余,人也不怎么累,何況每月也可拿十來塊錢,加上里委津貼,生活也對付過去。自從她與擦背漢搞上手之后,不得不加快她的計劃,而且出奇的順利。作為龐大的系統工程,哪怕半點考慮不周,或某點有紕漏,整個計劃就失效。二阿姐考慮相當周全,擺平了蘇北老太,又想利用蘇北老太,反過來她也想利用白蛇精,這叫黑魚精與白蛇精斗法。她提出在弄口擺小攤。二阿姐沒想到的是,一個攤位也是一件武器,竟然可以利用它。“讓我考慮哈子。”二阿姐冷場一陣才說,“以后就看你的表現。要想得好處處,又要吹喇叭怎的行?以后不得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有事向我匯報,做得到不?”“好地好地,我聽你地。”黑魚精像喪家之犬,二阿姐看她服服帖帖,又補助她三塊救濟金。就這樣黑魚精成了白蛇精的狗腿子。
二阿姐擺平了蘇北老太,又要擺平擦背漢。那晚她與他那個之后,她說:“我住在這塊,人家以為我跟你搞腐化,你叫我臉放在哪兒?”他說:“我又不跟人家啰嗦,再說你現在住在樓上,與我不搭界,拉個瞎說,老子用刀劈了他。”“傻蛋一個,只會瞎來。”她又拳頭敲他腦袋就像敲木魚,“你不會說你是陽痿。你雞巴屌子硬不起來,你就是想搞腐化也敲不起來。人家不相信我們會搞腐化。”這家伙為了跟她搞,就什么都依她,他突然又進出后門,又故意重撞阿三,別人也故意戲弄他,罵他:“狗操的,想打架?”他也故意雙手一攤:“我不跟你吵,我沒得屌用,雞巴硬不起來。”人家哈哈大笑:“儂只癟三,十三點。雞巴硬不起就是陽痿。”“十三就十三,陽痿就陽痿。”他邁開外八字的卓別林步子,得意地哼著蘇北小調。人家指著他的背脊:“神經病.”
二阿姐又故意叫寧波老太到下邊去轉轉,活動活動身體,有益身體健康。鄰居偶而與她搭話,她就端出一鍋飯泡粥:二阿姐交關好,好得嘸沒話頭,比我死脫女兒還好,半夜里從亭子間起來幫我端痰盂,伊好是好得來講三天三夜講不完......這不是明明白白地宣告,二阿姐住在老太家里,清清白白與豬頭三完全不搭界。當然,再苦再累,她也要留李老師這條后路,寫大報告離不開他,那怕是將來。難怪龔大姐感到親妹妹水平超過自己,正考慮調任她。
二阿姐要服務二家,確實力不從心,好在她是里委主任,居民有求于她,也會幫助她十號的馬大嫂們,特別是阿三娘見她一早買回小菜,搶下她的籃子,幫她揀菜分檔整理,順便拉家常:十號底樓的江北豬頭三,本來走前門蠻好,突然走后門,又故意撞阿三,還說自己□□硬不起。迭種閑話哪能好搭小囡講,真是惡形惡狀,難怪人家罵伊神經病。”二阿姐點點頭,又指指腦門,意思說他腦子有毛病以后會找他談話。里弄居民都被她擺平了她高興得不露聲色,看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很快,二阿姐與寧波老太的關系,繼續升溫,二人好得幾乎無話不談。中午的餐桌上,大湯黃魚、冬瓜香菇油面筋,一小碟黃泥螺,都是老太愛吃的東西,她吃得津津有味,阿囡好、阿囡乖、阿囡犟。又隨口說一句,“咋啦!大黃魚小得像梅子魚?”老太不領市面,菜場的魚兒越來越少。二阿姐馬上接嘴:“明朝我做糖醋梅子魚,再弄只肉餅子燉蛋,阿娘,好伐?當心魚刺。”老太說:“吾呶隨便,馬馬虎虎算來,就怕阿囡太辛苦。”“嘸搞。”二阿姐寧波話像模像樣,“只要阿娘吃得開心,我就放心。”
親兄弟明算賬,二阿姐堅持AA制,老太很爽快,堅持由她付賬,還說:“儂勿要像蘇北人狗屁倒灶,劈硬柴。”吃得開心,又有說話的伴兒,老太神清氣爽,不但話多,老古董的東西更多:“老早點,大新公司后頭,寧波同鄉會寧波灘黃交關好,斜對面小世界好白相來,好起好來.......”二阿姐畢竟是外來妹,她既不知道過去,也不明白現狀,寧波同鄉會改成學校,小世界改成紅旗新聞電影院。但她順應老太,是咯呀!
其實她陪老太聽無線電,需忍受大音量對耳膜的沖擊,還笑瞇瞇說寧波灘黃交關靈,也曉得老太喜歡紹興戲,《盤夫索夫》交關有意思:“阿娘,有空我陪儂去大眾劇場看《張羽煮海》,嵩山劇場做《陸亞臣賣妻》”。老太眼睛不好,說道:“我要看就看第一排。”老太手罩著耳朵,她只知道黃金大戲院和恩派亞大戲院,“咋話?大眾?新戲院搞勿清,我想去龍門大戲院。”“好吶,好吶。”幸虧龍門還是龍門,二阿姐連聲答應.她搬進老太的亭子間,與老太的關系火熱升溫,她讓老太吃得好之外,又幫老人遞水送藥,洗腳沐浴,敲背剪指甲。老太說:“乖囡儂太好,我勿好意思啦。儂比我死脫阿囡還好,交關好。”她馬上接口:阿娘,我做儂過房囡,好伐?阿娘不加思索:好吶,好吶。她總要問:阿娘,開心伐?老人說交關舒服。每晚要她敲背,不敲就睡不著。又說夜里懨氣,用馬桶不方便。半夜里她還幫老太端痰盂。每當天冷,她幫老太敲好背,就鋪被子,沖好湯婆子,使被窩里有熱氣。老太:乖囡,實在開不出口,吾呶,話勿出……老太欲言又止,她心領神會,從客堂間嫂嫂到阿囡再到乖囡,老太信任升級,依賴升級,有可能想夜里全程陪護,就是無法開口,這不僅僅多給幾個錢的問題。她:嘸搞,儂比我親阿姆還親。想叫我夜里陪儂是伐?老太:是咯么介(是的)。乖囡交關聰明。她在大床傍邊安置好帆布床,晚上陪老太聽完無線電關掉,幫老太洗腳,再敲幾下背,讓老人舒舒服服進入夢鄉。她睡在小床上特別驚醒,聽到咳嗽聲,拍拍老人送茶遞水,聽到老人翻身或驚起,立刻端上痰盂……大冬天晚飯后,她為老太昇好暖腳銅爐,放在草窩中,讓老太一邊吃南瓜子捂腳,一邊聽無線電。又把被窩焐熱,然后叫睡意濃濃的老太進入被窩,被暖氣包裹的老太叫一聲:“暖氣暖洋洋,阿囡交關好。”
不經意間,二阿姐卻冷落了擦背師傅。她本來就看不起他,這種人沒必要留后路,過河拆橋理所當然。當然當她需要他那個時,嬉皮笑臉,喜笑顏開,顯得無比親熱,檫背漢卻叫今天快活咯。有時她故意不睬他,讓他苦苦哀求,來哈子。她像打發叫花子,偶爾讓他碰一下。其實她何嘗不想夜夜春宵,何況他床上功夫了得。如果被他黏住,似膠投漆就無法化解,自己就是第二個蘇北老太。有天中午他在灶間碰到她,要她半夜陪他,她置之不理。次日上午,他沖上樓去,她大驚失色,想趕他下去,唯恐在老太面前暴露身份,連忙使眼色。老太不知就里,還打招呼:“客堂間先生坐一歇。”擦背漢也是個好丑不懂的家伙,硬繃繃說:“坐什的?我要她哈來玩哈子。”
她無奈跟他下樓,他要馬上干一哈子。她堅決不從。“臭逼。我讓弄堂里聽聽,你不要
臉。”她氣得破口就罵:“不要臉的狗東西,少吃一天腥就像歪貓子。”他得不到滿足,就去開后門來威脅她。她心里慌得很,馬上改口:“我最近工作忙,身體又不好,你老是叫我陪你,我拉塊還有命?”不得不屈就之后就說“沒得命!你開口罵人,動手打人,拉個跟你好。想跟我結婚做大頭夢。”他也來句俏皮話:“拉個不說,罵是愛打是親。只要你把我玩,你要打要罵聽你的。”“以后就是要聽我的。”她又故意吊他胃口,“要不然,就別想跟我好。”“好的,我聽你的。”這家伙急于干完那事,呼啦睡去。她卻睡意全無,朦朧恍惚中,感到一年多來,進展比計劃還快,還算順風順水。可今天擦背漢的無賴嘴臉,向她敲起了警鐘,小不忍則亂大謀,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自己畢竟以“客堂間嫂嫂”的名義,進入老太的生活。目前只能忍,但還是要想辦法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嘴里咕嚕了一句:迭只江北豬玀,早晚要送伊去殺牛公司。
要真正擺平擦背漢,還得依靠群眾,阿三娘,張阿姨等是依靠對象,二阿姐平時去買點
心或買菜,張阿姨見了她就說:“二阿姐,儂是總家老娘舅,幫東家助西家。實在勿好意思,
要不我幫儂去買煤球去買米。”二阿姐會點點頭,哪能好意思呢?表面上看她幫李老師幫寧
波老太,實際上是衆人在幫她做,當然她也會送順水人情:有啥困難找里委。阿三娘也會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