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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自說自話坐下。“滾!白癩痢。”矮冬瓜推他一把,阿水根回過頭來飛起一腳踢出他門外,這家伙像狗一樣哀叫著坐回三輪車。他心想,反正自己有本錢,另起爐灶。
阿水根在酒桌上夜壺水一杯又一杯喝下去,阿寶說黃酒少吃點,他神氣活現:篤定馬斯
開,再來一斤當伊假的,香煙一根連一根,又把一百美金大票扔在桌上,神氣活現地說,讓倷
開開眼界。長發搶著看美金大鈔,平時只見過一塊五塊的.毛辣子說:“赤佬勿要神兜兜,弄
不巧又說脫底棺材。”他又拿出精裝大前門香煙發一圈,醉醺醺地把一百美元大鈔東放放西
塞塞。阿四罵他:“赤佬碼子,老酒吃得糊里糊涂,當心鈔票勿見脫。”阿水根有點紅炫炫的
牛艷說:“啥抹事,我會醉,再來三斤當伊假的。”
第二天,等他酒醒之后就拉人買票。摸摸身上一無所有,想來想去,就是想不起錢放在
哪兒。他去問阿四,阿四說好像儂放到香煙盒子里,儂呀,就像老瞎子講的,是只脫底棺材。他
急得雙腳跳,終于想起他的全部家當100美元夾在香煙殼子里,香煙吸完殼子扔掉,等他想
起來為時已晚,垃圾堆早被車走,轉悠半天一無所有,老本全部泡湯。不得已他又來向我媽借
我媽說:“鈔票統統被老山東帶到棺材里去。”阿水根急得操那娘操那娘罵個不停。還是我姐
去向阿奶借了錢給他,并說:“儂勿好黃牛肩膀,不講信譽。”他說:“彈硌路上我最服帖的是大阿姐,等我翻本,請儂到金門飯店吃一頓。”
每當九點開票前,買票的人一字長蛇陣排隊在拱門的西側,繞過鴻運坊,進入弄堂.排隊的
人大都是八仙橋一帶的老面孔。想不到刀劈阿狗也交了幾個人排在隊伍里。九點正,三扇拱門
的西邊門開啟,隊伍進入開票窗口,每人每場次限購二張,美國大班在窗外管得很嚴,鐵面無私
,如果你要買多只能是邊角的票。阿水根用洋涇浜與他套近乎,總是被他趕走,他知道阿水根是
票販的頭.好片大片場次緊俏的南京大戲院,門前人山人海,特別是開場前半小時,車子和人都擠到車行道上。大塊頭警長就來維護次序,對著幾張熟面孔揚著喉嚨叫喊:“好走啦,好滾啦。”與黃牛玩貓捉老鼠的游戲。阿水根、矮冬瓜、阿寶、毛辣子等黃牛就逃之夭夭,警察在東頭,他們逃到西頭,臉上還露出賊禿嬉戲的神色。趕累的警察,站在轉角處雙手反背稍息。
其實,阿水根與這些警察很熟,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警察就靠這些黃牛撈外快,反過來阿水根受到保護,而別人無法染指這行業。一會兒,阿水根穿著長袍,見大塊頭警長雙手反背在背后,站在轉角稍息,他雙手攏在袖筒中,貼在警察身后,他手中的錢神不知鬼不覺到了警察手里,又貼著他的耳朵不知說什么。突然,警察又裝摸作樣趕黃牛,嘴里喊著滾滾滾,自己也不知滾到哪里去了。開場前一刻鐘,車水馬龍地來了公主哥兒,太太小姐,洋行職員,富大學生。票房無票,他們有票,卻要一只double(加倍)。票子你搶我奪,那就兩只跟斗。這時戲院門口亂哄哄,上海最開闊的長浜路(后來的延安路東段。)人和車都占到馬路中央,東邊的龍門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刀劈阿狗混在人堆里叫喊,票子要伐一只跟斗,突然肩膀挨了重重一棍,他竟然回頭就罵:“操那娘,打我尋死。”等他看清是大塊頭警長已來不及了,又當頭吃了一棍,他大概痛得受不了,又破口大罵穿黑制服的警察是黑狗,大塊頭警長以他妨害
交通,擾亂社會時序為由當場把他考起來,矮冬瓜看得發慌,拉著阿水根要逃,阿水根不
移動腳步,只是站在那兒哈哈大笑,又說:“刀劈阿狗是蹬破三輪車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