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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病人他最大。
我就著床沿坐下,疼痛感較站時好了些許,只是剛剛坐下的那一瞬抽痛得厲害,手心里的汗黏黏的。
“將這些吃了。”陳蒿依舊那般語氣,緩緩又道:“在我面前別逞強。”
約是被他看出了些端倪,我想開口反駁,“我……”只是話剛從嗓子里冒出來,就被他一句“快吃”給硬生生地逼退回去。
陳蒿的目光里透著寒氣,之前的溫柔果然是我的錯覺,他怎么會對我露出那樣的神情呢?
我舀起一勺粥,放在唇邊呼了呼氣,待到?jīng)隽宋宜腿肟谥校婚_始只覺清甜潤滑,到后來百合的味道才漸漸顯露出來,那種微澀的感覺停留在舌尖久久不散。再吃一口水晶蒸餃,皮薄肉多,咬一口嘴里滿滿的湯汁,油而不膩,讓人欲罷不能。
一吃到美食,我就感覺世界變美好了,先前的不開心和身體上的疼痛全都煙消云散。我愉快地吃著東西,偶抬頭看眼陳蒿,他正單手虛握成拳放在唇邊輕掩笑意。
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有些生氣地質(zhì)問他:“你笑什么?”
陳蒿悠悠地放下手,正大光明微笑起來,頗正經(jīng)道:“看你吃那么香,我也想吃了。”
我剛舀起粥的勺子停留在半空中,什么叫看我吃得那么香?我怎么吃了?
陳蒿微微直起身來,他的頭湊近再湊近,唇精準(zhǔn)地對著我的勺子進攻,一口吞了下去,吃完還不忘舔了舔唇角,眼角帶笑有種猶未盡的感覺。
什么人啊!我臉微微一熱。
“好吃,還想吃。”陳蒿見我的反應(yīng),心情似是不錯起來。
一開始說不吃的人是他,現(xiàn)在說吃的人也是他,天下哪有那么多可以反悔的事,那樣上神爺爺豈不是要忙死。就好比從前有個人很喜歡你,但是你多年前并沒有珍惜她,最后她嫁作他人了,你后悔也無濟于事。我轉(zhuǎn)過身用手護著食物,自顧自的吃起來,不滿道:“不給。”
陳蒿哪里肯服,一只手摸上我的頭,拽著我頭發(fā),頭皮傳來陣陣被拉扯的疼痛感,又是這小伎倆。
除了這如雪的面色,陳蒿哪點像病人了,也正因為他是病人,我才這般謙讓他的。若換做平日里,唉,我也打不過他,在這方面,男人確實比女人有明顯的優(yōu)勢。
想想他到現(xiàn)在也未曾進食,吃點也是好的,我便放棄了與他的爭執(zhí),其實只是因為我爭不過他。放棄無謂的掙扎,多存留些力氣長久作戰(zhàn)才是真理。
陳蒿吃了幾口又推給了我,“東西還是淺嘗輒止好,多了便膩。”他仰靠在枕頭上,單手撐在腦后,看起了電視。
浪費,我吃完了剩下的食物。我不喜歡與別人共進一食,多數(shù)人都不喜歡吧,但陳蒿的話,好像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習(xí)慣,上學(xué)的時候,我們時常分享東西吃,他吃我的,我吃他的,一開始會不喜歡,到后來不喜歡也沒辦法,因為陳蒿他喜歡,慢慢地發(fā)現(xiàn)也就那回事兒。
我起身收拾好殘局,陳蒿的手突然覆上我胃所在的位置,輕輕地有意揉了揉。奇怪的是,我并不抵觸這種觸碰,就像是醫(yī)生在給病人檢查身體,絲毫沒有輕浮的感覺。
“還疼嗎?”陳蒿低沉著聲音問,長長的睫毛在他的臉上打下細碎的陰影。
原來他不是不在意,而是將這一切都默默看在了眼里。
電視機里花花綠綠光怪陸離。
我有一絲慌亂的搖了搖頭,捋了捋散落耳旁的發(fā)絲說:“今天陽光很好,我去拉開窗簾。”
我站在窗邊,背對著陳蒿微微松了口氣,三下兩下拉開了窗簾,窗外的香樟樹枝繁葉茂,翠綠翠綠的,嗅一嗅,都是清新的味道。
滿室的陽光,陳蒿許是還沒適應(yīng)過來,他微瞇著眼望向窗外,這神情姿態(tài)頗像只高貴優(yōu)雅的貓,而原先的狼性蕩然無存。
他的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白皙,多了種病態(tài)的陰柔的美,什么人呀,連生病都這般好看,讓人移不開視線。
一陣微風(fēng)送來,我的唇邊勾起若有似無的笑,雙手撐在窗沿上,將視線移向外面的風(fēng)景。
每個人眼里的風(fēng)景都是不一樣的。
我喜歡陽光,熱愛陽光,它會給我希望,它會告訴我雨天很快就過去,不會讓我沒有盡頭的一直等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