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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摹澈心悅,他養的小東西也只不過幾個月大,半截胳膊長,如今竟都能通曉人意了。“以后不許亂跑,你這么小,我要是找不到你,可就沒飯吃了。”話音落,他撐了雙臂怕下,拿手輕輕敲打小狼的腦門。“石生。”
石生又嗷了下,跐溜一個機靈躍踏上畫摹澈藏進草叢里的大腿。來人因癢而蹙眉,忙十指捏其的肚腩,捧于懸空,看它四肢肥圓笨拙得很,又不禁發笑。許是石生太過可愛,上次來這兒撿回它的時候,還不能動,數月彈指一揮,竟是如此活蹦亂跳。畫摹澈便湊上前,去與愛寵鼻尖對鼻尖,弄得人家好不嫌他,伸出小舌懟了下,他只覺左頰一陣溫軟潮濕,這感覺說不上有多幸福。“要照公表叔叔的話,等石生你再長大些,我就要放狼歸山了。”他道。
不能叫猛獸永遠被困在西山之中,喪失野狼的本性,怎說也不是好事。可畫摹澈就是舍不得,他一手養大的崽子,到底是有感情的。而今石生這樣粘他,真不曉得離開以后怎么過。只能今朝一處今朝甜。
畫摹澈只冥思,長嘆無由。
“哎!”
正欲后傾躺下、翻身小睡上一刻鐘時,卻不知后腰被何物隔著,好生刺痛。他一時好奇心略重,回頭拿手撥開了紅藍粉黃的花兒,欲一看究竟。是蓮花,瓣根冰藍,瓣尾雪白,蓮蕊還摻雜冰渣,未消融;是蓮花,更是山下平地的雪蓮。畫摹澈一驚,竟失神凝望,良久不能挪移視線。
是巧合,更是天意。
他啟了桃花扇,要割斷那雪蓮的根折返而回,蜷伏于膝旁的石生卻忽然叫喚,是喚是叫,如同清晨公雞打鳴一般歇斯底里。只是畫摹澈跟聾子似得,再也聽不清。那石生便嘯的更狠,甚于嚇壞了來吃草的白兔,以為是要捕捉了它,慌里八張跑了。畫摹澈如夢方醒,昂頭望天,落日余暉。再看那又散了的一束雜花,便只好無奈短嘆,俯下身,再收整。
“石生,你先去旁邊躲一下。”
有人。
畫摹澈抬起頭,窺得此人白風拂動,雪衣飄飄,斗笠輕輕,長發微舞。予人之感那般熟悉、熟悉卻又陌生,更似真似假一般,恍若下一秒便煙消云散。唯獨左手持的細劍,鐫刻好橫豎撇捺的字,終恨不得灼瞎他的。“天胤絕。”他默念道:“天絕洞四大武器之一,天胤絕。”言罷,速速合扇,清脆之響,悅耳無比。
“來者何人,到哪里去?”
那人道:“去處來,來處去。”
聲音也變了。畫摹澈想,十年之久,甚么是不能變的,唯獨這寥寥六字的回答不變。“文不對題、答非所問。公子何必有意而避之?”他便再三追問,羽袖自腕子垂落至臂彎,上有落葉暈染,線繡少許。“公子這把天胤絕劍,是從哪里得來的?”
“天絕洞。”那神秘人轉身想要調頭離去。“本就是我的。”
他這般決絕,仍是這般決絕。
“公子且慢!”畫摹澈阻攔道,一步躍起,輕功甚佳,滑至其人身側到正前,一丈開外,攔住那公子的去路。手里桃花扇邊驀然竄上幾只削的只剩刃頭的箭,支支鋒銳,凜人寒光。“這地界自十年前便只有兩人知曉。公子今日若不挑明身份、姓甚名誰,這里,便有你來得,沒你去得!”
那人回曰:“沒我去得?你不妨一試。”
那就不妨一試。畫摹澈冷笑了聲,活了二十一年,他連郭儀都不怕,還曾畏懼于誰。只覺得,彼時風靜了,該吹時停,空留得黑風肅止,而公子白衣落地,長發后垂,有如謫仙。然后引畫摹澈看得出神,水眸映著夕陽日光,似有鱗波、影布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