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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中箭”(上)【白府門前】
白煌空他畢竟不是個傻子,夏柒的本事就算比天都大,想來他也只能忽悠的了一時,忽悠不了一世。可他竟有些似云囤霧,茫然若失,夏柒搞不懂,單憑白煌空一個人的力量,他不應該察覺的這么快,以至于給了夏小侯爺當頭一棒。那句“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殺我”脫口而出之時,他約莫聽出了三分揣度不信的意思,抬首只凝望白煌空,兩人四目相對,自然千言萬語都瞞不過彼此這雙交接答案的雙眼。
“是不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一時氣氛好不讓人惶恐,夏柒只見白煌空身后是杯觥交錯,一派和諧,似乎絲毫不為他二人眉來眼去而亂了方寸。
他道:“他也親口告訴你了罷?”
料事如神。白煌空不言,心下卻對吳鞍冢防備更甚,他只不明說,仍與夏柒對視,望穿秋水,恨不能將此人的心全全看透,也好讓他免受蒙眼之苦。他早已打算好了,不管孰對孰錯,只要面前的這個男人肯告訴他一句實話,那便既往不咎,無論隱瞞真相的目的是為他白煌空好還是壞,白煌空都會選擇同那些想要加害于他的人冰釋前嫌。可是,夏柒的沉默,卻比鴉雀無聲,寂寥無人的黑夜還要可怕,他就這么看著那人杜口吞聲,只字不提,倒有七分的諱莫如深,所以才噤若寒蟬,便惹得白煌空不禁木訥,想自己并非那等善攻心計之人,套夏柒這條小狐貍的話,他不僅套不出,反倒是會一籌莫展,無計可施,那之后,白煌空遂含糊其辭,黯然無話了,只得罷免這樁夏柒說實話才能了的案子,權當方才都是白駒過隙,一概種種,皆不再提,轉眼相忘,一干二凈。
他見那人手中還捧著相贈于他的良品,簫心劍態,弄玉雕管,刀工極細,實乃令人過目不忘之上等玉簫,夏柒果然匠心獨運,白煌空一想平日里總聽人閑言碎語道夏小侯爺是位愛新鮮的人,今兒也算親眼見著了,玉簫巧奪天工,送的人也別出心裁,錦上添花,甚為妙哉。
“我收下了,很是喜歡。”他便搶一樣,把應該屬于他的物件奪到自己手上,哎喲了聲,自作主張,神情專注,卻在正兒八經之下,藏著略有鋒芒的懷疑,沉色黯淡,晦澀不明。“可我倒要看看,你們裝神弄鬼,故弄玄虛,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得以殺我?”
夏柒聽后,卻一霎揪出了白煌空話語措辭間的破綻,而他又有口難言,啞巴黃蓮,便只好想方設法,急中生智,亮出幾分想要繞開話題的意思來。
“刺客若實有殺你之心,還會讓你發現么?”
白煌空輕笑一聲,橫眉冷對道:“公玖,吳東嶸就沒告訴你,他為甚么要給我演一場戲。”
夏柒愕然,舌橋不下,目瞪口呆,直到白煌空轉頭暫且離去,他方才想要伸手阻攔。只聽,那少年有心趕他,口中淡定擇言。“你去看看竹桑也罷了,別在大門口煩我。”白煌空道,他很溫柔,不過輕輕拿手推開夏柒的胳膊,由始至終卻將懷里木匣盒中的玉簫視若珍寶,不肯輕易示人,寶貝萬分。“忙完了,我便用你送的簫,吹一曲《陽關三疊》,如何?”
“子勝,我不該瞞你!”夏柒不由嘆罷,搖頭不知下半句如何接茬。他從來都未發覺,白煌空原是這么敏感的人,但凡有意思破綻,都難逃他的法眼。“但竹桑,我看過了!”他又道,眼底泛光,一腔男子漢的柔雅,又是懊惱又是愧疚,心中也滿是懺悔。
“我就是從令母那處來的,子勝好糊涂,還當我夏某人是乖乖從你白府正門來的么?”夏柒說罷,氣勢雖然難消,架勢卻委屈了不少。“說來話長,我可怕了你娘!”
“我娘怎么了?”
至于白竹桑,夏柒心有對白老夫人的畏懼,自然也是不留戀他的,而且今日之內,他再也不想看第二遍,越發說得自己慫了,就跟見鬼一樣,欲哭無淚。
適才……
“晚輩恭喜老夫人,得一金孫!”
適才,他還畢恭畢敬,禮數有加,倒了聲白老夫人喜得孫兒,好不愜意。便見,白老夫人身居正堂,坐于椅上,慈眉善目,有幾分神似觀音,夏柒算是明白,難怪白煌空如此顧家,他有個這般叫人很想依偎的娘,當然離不開了。“誠惶誠恐,竟不想,子勝真用了晚輩取的拙名。”復道,夏柒又是扣首一拜,這回竟不是拜白老夫人,而是那白竹桑。
白老夫人卻很和顏悅色,她約莫猜得出,夏柒拜白竹桑,是怎么個以上居下的說法。“聽說孫兒的名,是小柒親取?”說罷,皓首蒼顏,都為了孫兒變作白發紅顏,她老蚌生珠了,知道膝下有子該是多好的事,心想而今白煌空也有了孩子,白老夫人長嘆一聲,甚是欣慰。
夏柒斂聲,客氣禮貌。“既是子勝要我幫他想個名兒,晚輩怎敢隨口揭來?”他可古靈精怪得很,又頷首作揖,活似招財貓。“只料不到,子勝卻喜歡了。”
白家向來取名從素,白竹桑這樣反而風雅的,白老夫人也很是耳目一新。“抱過孩子么?”
夏柒忙連連擺手,搖頭晃腦,慌道:“不敢,不敢。”他深知他自個兒不安生,這也就罷了,萬一摔著竹桑,那可如何是好,便幾句話推脫了,誰料這娃兒實在可愛,讓他夏柒車見車載,抱是不能夠抱得,他卻非是好好看一看這白竹桑不可。
白竹桑瞪著小眼,把蓮藕胳膊伸出被窩來,一抓一個準兒,扯住夏柒兩鬢的碎發,狠命往下拉。“嚯!”夏柒故作驚訝。“這也是個舞刀弄槍的小將軍!”
白老夫人見狀,眉開眼笑。“來,竹桑,他俊不俊?”她輕聲喚。“這可是你爹交心的朋友,等你張了牙,會說了話,先得叫聲公玖伯伯,不然,道理上過不去。”
公玖伯伯。待夏柒回過神兒,這才又是干巴巴一笑。
“你的名字,是公玖伯伯給的。”那白老夫人聲聲強調。“你這個公玖伯伯,老大不小了,你爹還比他小上個四歲,你就從你娘的腹中落下來了。可他倒好,現在還沒娶親!”
“老夫人莫要提晚輩的不是了。”夏柒自覺尷尬。“我有意中人,十幾歲就相識了,只是她胸有丘壑,而我倆尚且年少,都無心安家,故而……”
“夏家單傳,你可得為子晦多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