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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韜!”余過海跌坐在龍椅上,朝他殿下一人泄憤。“你給朕把夏柒綁過來,朕要親自審他,消息如何走漏給穆風引的,朕要親自審問穆風引的這個好表弟!”
說罷,又是一場新的戲碼,歡迎夏柒的,是他身后殿外落滿地的斑駁余光。
“不用陛下召見,臣作繭自縛,來向您請罪了。”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一男人將兩手背在身后,上身皆已被韁繩牢牢捆綁。夏柒卻從容不迫,每一步都似泰山般沉重,向余過海走來,愈走愈堅定,且行且孤零。
夏韜這才嘆了句,癱坐在地上。
“陛下。”夏柒席地而跪:“您要救的是大江,可表哥要救得,卻是他拜過把子的兄弟。”
“放肆!”
“是,臣等放肆!”
夏柒道:
“他穆風引要比臣有情有義的多了,您可以不去救您的親兒子,他呢?”
小王爺如果只能做瘋狗,那小侯爺就是野狼,比瘋狗聰明一些,直問得所有人都不敢吱聲了,包括余過海。
“他呢?他卻不能不救他的義兄!”
萬籟俱寂如黑夜,驀地一片嘩然。
“——余庸!”
可穆風引來遲了。
他的馬夠快了,他也夠快了,但這枯草黃沙永遠趕不到盡頭,他剛拔刀,余庸的身上,就多出了三支利箭。又一眨眼,余庸身后也飛來了數十支,落在肩膀上,血花四濺。
……落在這硬邦邦的黃土地上。庸字也才剛落下,眼淚卻劃過穆風引的面頰。
“太子!”
“伯斟小心!”
蕭徊轉身,不料暗箭難防,腰側竟叫敵人掄刀砍了一把,又見吳冶奔來,槍掃一大片,護在他身前。“伯斟,你沒事罷?伯斟!”吳冶憋著一口氣殺完了所有殘兵,這才騰出手,棄了槍,撲到蕭徊身上。
“還愣著干嘛!公煙,救太子!”
“伯斟,遲了。”
遲了。蕭徊信了,凝望著吳冶,凝望著他臉上的土與紅血。
“大統領!敵軍的增援到了!”
遲了,到了,禍不單行。
吳冶摟著重傷暈倒的蕭徊,滿是塵沙的臉,讓淚穿出兩道坑。“李江!”他下令,將弓箭手一呼百應。
“即刻傳令下去,命城門上的弓箭手,撒毒,放箭!”
萬箭齊發,天女散花,宛如漁網一張,總有一疏,能捕獲來的卻也不差。
“余庸,余庸……堅持住。”穆風引跪在地上,衣服上、臉上,全都沾滿了余庸的血,他卻還完好無缺,何其諷刺。“你明白了罷,這就是余過海,你父皇。”
“西嶺,你聽我說……”余庸喘著氣:“你這天下第一再怎么強,終究是要寡不敵眾的,你快走。”
“跟我回云南。”穆風引哽咽答應道,這是太子的命令,他只能點頭。“聽著,余庸,你不能就這么死了,你是太子,大江未來的皇帝,若現在就撒手人寰,便等同于棄這天下于不顧,等同于蒙古人的幫兇!”
“西嶺。”
“你想比我還不負責任嗎?”穆風引扯嗓叫嚷:“你活著,這場仗我們一樣能打贏!不過就是再多出來個三年,三十年我也幫你打,我帶著整個北麟宗幫你打!”
“拔箭。”
“我……”
“拔箭!讓本宮死得痛快些!”余庸搖頭,反手給了穆風引兩拳,打得那家伙連疼也不會了,他竟放聲笑。“如果姓余的再也沒能耐保護大江,你才是百姓的底牌。”
破了嗓,也將斷了氣。
“你難道忘了嗎,西嶺,你是穆祭舟的轉世,你才是大江的最后一張底牌,你明白么?啊?明白就滾蛋!”他道:“這大江,從來都是得有……”
“義兄,閉嘴。”
“得有不該死的人,例如我……”
“余庸,我撕爛你的嘴。”
余庸才不怕他呢,臭小子就會嚇唬人。
“例如我,要拿命換蒼生長安!”
——刷!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穆風引伸手拔了余庸胸口上的箭,替他了斷,自己卻伏在一片血泊中放聲大哭,撕心裂肺,天塌地陷。
“好,我走。”
他聲音太小了,敵不過喧囂。
“讓余過海看一看你的尸體,看一看你這有多不甘心的表情,看一看這一朝天子鐵打似得人心。”
穆風引含淚道,懷里擁著余庸逐漸冷卻的尸體,飛身上馬,舉起他那把天甄絕刀,轉頭大哮,伴隨身后一排江軍放出的炮仗,揚鞭絕塵,懷恨離去。
他不想看蒙古人的援兵如何掉進這陷阱;他也不想看敵人全軍覆沒。
余庸說得沒錯,他穆風引,就算茍延殘喘,也必須活著,因為他是這大江的底牌,他這二十年來行俠仗義,為的,不僅止是小家安好,更為了國,為了天下。
風和土礪打在臉上,落花流水,勢如飛刀,格外疼。
還有一句,余庸說得也沒錯。
這大江總有不該去死的人要做無畏犧牲。
“爹活著的時候,總說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這一刀,不偏不倚的砍在他穆風引心頭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