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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好半天,車上的四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叮鐺叮鐺叮鐺叮鐺”——
只有大紅馬背上的那一串小小的馬鈴鐺,一直在歡快地有節(jié)奏的響個不停,在無盡的夜色下,在那無邊的蕭殺之氣中綻開了一抔異樣的暖流。而經過了一陣子的疾馳,大紅馬也似乎略略的倦怠了,便稍稍的放慢了速度。不過盡管如此,馬車的速度依然不慢,他們行進的速度,依然還是將近極致。
在寂靜中,程大晃明顯感覺到了一絲壓抑,農家人的健談是司空見慣的,因此他也終于沒有管得住自己,末了,終于還是他率先打開了話匣子:
“幾位,冷嗎?車上有麻袋,冷的話,可以蓋在身上!”
“好的好的!不冷不冷!”也只是一句簡單的應付性的回答。
“這天兒,可夠味兒啊,你們要不是遇上我,可真夠你們受的!”
“嗯嗯!”——回答得是如此的敷衍與搪塞。
也許是人家心里根本上就不愛說話,畢竟,其中那位戴口罩的人家里有急事,一定是人家心情不好,絕不愿意多言語,自己也就不要再討人嫌了。于是大晃便也訕訕地閉住了嘴,沒有再說什么。
“駕!”
“啪!”
“啪啪!”
大晃又一次狠狠地甩了甩鞭子——
“嘚、嘚、嘚、嘚——”
大紅馬再一次歡快地跑起來,雖然路面上還殘存著薄薄的一層積雪,但是憑借剛剛釘好的新馬掌,以及對路況的熟悉,大馬車依舊是疾馳不已,一點也沒有受到額外的影響,馬蹄子落在馬路上的聲音,也是分外的脆快。西北風吹過來刮在身上,“呼呼”地響,遠處的村屯,近處的山丘,樹林,早已是光禿禿的田野,都隱藏在一片濃濃的夜色之中,只剩下了起起伏伏的輪廓。只有那遠遠近近的星星點點的燈火,昭示著這依然是一個人族的世界,昭示著萬物生靈依舊存在。
大約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很快過去了。除了西北風的呼呼聲以及大紅馬的馬蹄聲,還有車輪軋在薄薄的白雪覆蓋的馬路上的“咯吱吱”的噪聲外,什么也聽不見。
“哼!這罪遭的,簡直要凍死了!”
終于,其中一個人大概是經受不住寒冷的侵襲,打著冷戰(zhàn)牙齒顫抖著率先開了腔。同時他也終于窸窣地摸索到一條麻袋,蓋在了腳踝處。
“堅持堅持吧,就快了。本來一切都安排好好的嘛,誰知道車突然就碰壞了?!也怪我,開得太急,要不然——”
“誒誒,算了算了,別說了啊!”
“哼!”
噢,原來他們有車,不過是沒開好,大概是發(fā)生了什么碰撞,壞在途中了。壞在哪里了,大晃沒有看見,至少在他們上自己的馬車的地方肯定沒有。大晃明白了,一定是他們的汽車突然發(fā)生了碰撞,壞了,他們便一路步行,直到看到自己的馬車,才站在了路邊請求援助。
那么,難道他們的汽車就扔在那里不要了?難道撞車后的一切繁瑣事宜他們就不管了?大晃感到一陣莫名的不解。當然,他也絕對不可能去問。
“不過不管怎么說,咱們,這不還是一切都還順利么,一切都非常妥當嘛,這就是好,就是成功!雖然車壞了,但是咱們幾個都安然無恙,這就是最好最重要的,而且咱們也已經到了這里了!那頭,老二的車也已經出來了,他的車一到,咱們就什么事也沒有了!”還是剛才用話語自責的那個人,語氣異常堅定地說道,似乎是在給另外兩個人打著氣。
“誒誒,別說了好不好啊——??!”還是那個聲音,這次好像變得更加的不滿意了,拉長了語調,制止并訓斥著另外兩個人。
“沒事啊,馬上到了!”
短暫的沉默。
“哼,想的倒是好,不過,這個時候,就叫人心隔肚皮,老二那種人,能夠靠得住?!會不會一聽是咱們,尤其一聽是我,早就嚇得跑得沒影了?!哼,誰知道呢,我看差不多!”少頃,還是最先說話的那個人,又是他再一次的率先開了腔。憑感覺,大晃知道,這一定是那個“黑口罩”。
“不會,老二準能來!我沒有和他提你,他不知道的,我就說我有急事用車,他一定會來!畢竟在一塊兒攪馬勺那么多年,沒有我,他就沒有現在,我的話,他不可能不聽,也不敢不聽!我早把他看透了!”
“那還好!真要是掉了底子,咱們算徹底玩完,吹燈拔蠟!”
“都別瞎說了,少說幾句吧,坐你們的馬車就是了!堅持一下嘛,誰不冷?大家都冷!而且怎么著也比順著地壟溝滿地跑強得多吧?!”
“就是就是!”
“何況,那頭老二的車不是也已經出來了嗎?我估計再用不了十分鐘就能碰上,馬上就會什么事也沒有了嘛!現在就是穩(wěn)穩(wěn)當當坐馬車,啥也別瞎說,好不好啊??!”
還是那個聲音,再一次的訓斥其余兩個人。
“哼!”
“黑口罩”便沒有再多言語,只是鼻子里又冷冷地哼了一聲,其余兩個人見“黑口罩”不再吭聲了,便也沒有再搭腔,馬車上再一次陷入到了難耐的沉寂。
他們說的什么,大晃自然是聽不明白,他也不可能太去關心那些。不過他只是感覺到,聽他們的話語,他們倒不像僅僅是回家探望病危的老太太那樣簡單。算了,自己只是一個臨時幫忙的局外人而已,他們怎么回事一概與自己無關,而且人家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細都完完全全的和自己和盤托出,自己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當然,自己也絕對不會去打聽。自己只要抓緊時間把他們送到段子山就算徹底完事了,然后自己再抓緊時間趕緊去小姨子家?guī)兔Γ^不能耽誤自己的正事。
“駕!”
“叭!”清脆的鞭聲!
“嘚、嘚、嘚、嘚——”
馬蹄子敲擊在地面上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歡快而節(jié)奏鮮明。
“嗡~嗡~嗡~嗡~”
突然,一陣弧線形的異樣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過來,這明顯是電子喇叭里傳出來的聲音——而且明顯是警報器發(fā)出的報警聲!程大晃驚訝地抬頭看去,大約就在七八里地開外的地方,足足至少有六七輛紅燈閃爍的警車,就在馬路上,遠遠地向著他們這個方向正風馳電掣的開過來,那車頂上的大大小小的警燈都閃爍著刺眼的血紅色光芒,在濃濃的夜色中形成了一片迷離飄漫的血色紅暈,凄厲的報警聲劃破了幽幽夜空下的沉寂。盡管那距離還是比較遠,但是那尖利的聲音依然還是讓人感覺心寒膽顫!農村人并不能夠很準確地分辨每一種警報聲所代表的意義,只知道一定是有什么緊急的事情發(fā)生,這是消防隊要去滅火,還是“120”的救護車去接急癥患者,還是警察出動去抓壞人?!
“不好!!!”
大晃的身旁,一個完全是“出離”恐懼的聲音在不自覺中顫抖著驚叫了出來——就如同一只剛剛躥出洞來的老鼠,卻在抬頭之間猛然撞見了一只眼睛瞪得銅鈴一般的張牙舞爪的巨貓,在兇惡異常地流著口水盯著自己!
十幾秒鐘的難耐的沉寂——空氣中瞬間早已是充滿了死一般的驚恐至極的氣息!
“哎、哎喲——哎喲——”
一陣痛苦的叫聲突然傳過來,大晃立刻驚訝地扭頭看去,原來是他的一個“乘客”,已經在頃刻之間,突然捂著肚子痛苦不堪地匍匐在了車里。
“喲,兄弟,你,你咋啦?”
大晃吃驚地問道,同時伸手就要去拉車閘。
“大哥,千萬別停車!”另一個人急切地說道,“他一定是——是闌尾炎犯了,他早就有這個毛病,天一冷就犯,大哥,快、快救命啊!”
“那、那咋辦?”程大晃急切地問道,心地善良的他知道,極重的闌尾炎甚至會在瞬間疼死人的!
“咱們別走大馬路了,走小路吧,抄近道直奔段子山,到那兒就沒事了!”
“還去那里?急病應該去城里大醫(yī)院啊!應該去皮嶆啊!再說你們不是都有手機嗎?趕快打120吧!”
“千萬別打!”那名“患者”抬起滿是痛苦的臉,齜牙咧嘴地說道,“我忍一忍就、就過去了,再說段子山那里還、還有更急的事,再耽誤,老太太可能就、就永遠也看不到了,大哥,抄近路吧,走這條路——”他抬手向旁邊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