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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紅說:“那當然得找個膽子大些的,男人要是也膽子小,成不了大器。”
其實沈白露也不是膽子小,只是純粹怕黑罷了……現在這里沒有街燈高亮,沒有霓虹閃爍,茫茫的黑夜,伸手不見五指,怎能不讓人害怕。
最近幾天都閑,沈白露的發辮編得越來越有水平,尋常的姑娘都喜歡扎兩個麻花辮,但是沈白露變著法兒編好看的公主發辮,每回都讓王見娣和李孝紅稱贊:“還是你們年輕姑娘會打扮。”
同時鄧雪梅好像更加不屑了,時常當面說她作……沈白露懶得理她,愛美是人之天性,況且只是編個發辮,還沒有涂脂抹粉呢,清水出芙蓉,長得好看的人在倒飭自己,丑人都在作怪……
*
進入7月中旬后,雙搶農忙季如火如荼地展開,全家老小齊上陣,頂著熾日驕陽,在稻田里揮汗如雨。
來供銷社里購買貨物的人也越來越少,柜臺每日清閑得只需要三四名售貨員就足夠。
值班、休假、下村的安排表出來了,沈白露的假都排在后面,中間要挑貨物下三次村莊,想想都覺得害怕,她這個挑不動貨物的廢柴。
這天下午,只有沈白露與糖果柜、煙酒柜、鞋柜的售貨員在供銷社里值班。
五點多的斜陽照進店中,沈白露拿著今天的報紙,仔細研讀,從報道中窺見未來政策動向。
報紙上有宣傳213個公社改鄉的試點成績,政社分離后,各種辦公制度更加優越,效率更高……沈白露不住點頭,再過不久,公社便全面取消了。
同時,還有報道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下,農民積極性更高,糧食產量也更高。
以及,沈白露還看到一則消息,那就是我國現在種植的大部分棉花是抗棉鈴蟲的,棉花產量大幅提高,并且隨著化學纖維、合成纖維的工業發展,滌綸混紡布產量不斷增長,人們對衣服布料的需求,也不再只依賴棉布。
其實沈白露現在就能感受得到,公社進的布匹種類越來越多,雖然布票還在配合使用,但是布料供給已經非常寬松了,滌綸混紡布雖然也收布票,但是能打折收,十尺布收五尺的票。
兩年后的1983年11月23日,商業部將會在報紙上宣布,從12月1日起,購買棉布不再收布票,紡織品敞開供應。
沈白露作為重生的人,看到這些新聞,由衷感到高興。
一切都在朝著前進的方向發展,在經歷了這么多苦難后,未來每一天,迎來的都是更美好的日子,更幸福的生活,想到這兒,沈白露鼻子有些發酸,不覺拭了拭眼角。
門口有個人走了進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長,擋住了部分光。
沈白露抬眸看去,那是一位個子修長挺拔,膚色有些泛黑,臉容有些嚴峻,但是雙目炯炯有神的男子。
他穿著一件白色長袖軍式襯衫,一條軍綠色褲子,腳上一雙解放鞋。
這種標準的打扮,加上他端正的身姿,矯健的步伐,渾身的氣派,一看便知是軍人。
也許是回鄉探親的軍人吧,沈白露暗想。
他停在大門正中央,目光從左往右掃視一遍,最后穩穩地落在了站在日用品柜臺后的沈白露身上。
沈白露迎上了他的目光,與之對視了兩秒,心跳莫名加快,沈白露趕緊收回眼神。
*
方壘原本是想先去煙酒柜臺的,可是看到沈白露,大腦就一閃而過一些似曾相識的畫面,但終究迷迷蒙蒙,一點兒也不清晰。
在兩年前的那場戰斗中,一顆子彈擦著方壘的耳邊呼嘯而過,他僥幸躲過,卻沒想到接下來會有一顆手榴彈在身邊炸開。
他身手敏捷地跳趴下,頭撞到了一棵樹上,傷好后仿佛丟失了很多很多記憶,可是又分明說得清自己姓甚名誰,前面二十幾年的人生是如何過來的。
那場戰斗,連里犧牲了幾個戰友,他本只是個排長,僥幸命大,之后休養生息,提干升了副連長。
直到今年才得空回鄉探親。
方壘的大腦隱隱作疼,眼睛看了一下煙酒柜,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沈白露走了過去。
沈白露看著他提步走向自己,接待了無數位顧客,對買賣駕輕就熟的她,驀然覺得呼吸十分艱難。
“你好,同志,需要點兒什么?”沈白露緩了緩,一慣地親切詢問。
方壘低沉地開口:“你好,同志,我想買十尺的確良。”
第8章 花癡一下
沈白露疑惑地看著他,感覺他的目光仿佛海中幽深的漩渦一般,能把人吸引進去。
他要買“的確良”?可這是日用品柜臺。
負責布匹柜臺的王見娣回娘家幫忙割稻子去了,讓緊挨著的鞋柜售貨員朱姐幫忙照料。
沈白露跟布匹柜臺之間,還隔了個紡織物柜臺,他要買布匹的話,去更近一些的鞋柜問豈不是更方便?
她眨了眨眼睛,只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句:“同志,你要買什么?”
“買布,的確良,你可否幫我看看?”方壘看著她,注意到她的發辮十分特別,蜈蚣辮自頭頂扎起,自然地盤在腦后,而人的模樣更是好看,眉目如畫,笑意盈盈。
沈白露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既然他要她幫忙看,那她樂意相助。
“好的,請來這邊。”
沈白露走到布匹柜臺,和朱姐點了點頭,又跟他做著介紹:“這一摞都是的確良布,不知道你要哪種料子?紗卡的還是府綢的?還有,要什么花色呢?”
平日里跟著王見娣沒少學習這些硬知識,今天派上了用場。
方壘看向貨架上的布匹,嘴巴微張,沉吟半晌,他哪里分得清這些,反正在他眼中不過是布。
沈白露見他一臉懵逼的樣子,有點兒像現代的直男分不清口紅色號一樣,油然而生出小小的憨厚可愛,便笑了笑,拿出兩匹放到柜臺上介紹道:“這是紗卡的料子,比較薄一些,一米還要貴幾毛,賣得比較少,這一匹是府綢的,用途比較廣,賣得比較多。你摸摸看,手感不一樣的。”
方壘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并未觸碰布料,只說:“那就府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