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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難看到的時候,大家就愈發(fā)想念當初,這是全大宋,不,全天下最好的使君,人美心善,舉世無雙。
難得今日貢院開門,可以親眼見到使君,還有那么多的熱鬧可瞧,簡直比這幾月海州碼頭商隊到港時還要令人激動。畢竟,那些商隊是月月都來的,可如今見使君一面,可沒那么容易了。
“使君!使君出來了!”
“使君,我們沒信謠言,就等你出來跟我們說呢!”
前面的人激動起來,可后面的人更激動,一個個都踮起腳尖來朝貢院門口張望,想要爭取第一眼看到使君的模樣,看看許久不見的使君,可是被這些人累著了氣著了形容憔悴了?
這些回去一說,都是妥妥的談資,定能成為街頭巷尾最受歡迎的說話人。
就連那個被人質問得神色慌亂的戴孝婦人,也忍不住抬起頭來,期盼地朝門內(nèi)望去。
然而,但是,并沒有本人出現(xiàn),聲音是從里面知行樓的三層傳下來的,方靖遠站得高,看得遠,下面那些人的動作早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幾個幫忙“抬棺”的人在聽到他聲音時,下意識靠近棺材的動作,更讓他確定了幾分。
“科舉乃是國之大事,凡有擾亂科場,夾帶舞弊,造謠生事者,杖責三十至八十,徒千里。本官早就跟大家說過,希望大家不要隨意傳話,散播未經(jīng)證實的消息。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才能保障海州來之不易的安寧生活。”
“至于造謠生事的人,大家最好遠離,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他正式露面一說話,下面的人都看到了他的位置,抬頭仰望時,看到樓臺上身著緋色官府的使君,依舊清朗俊逸,蕭蕭肅肅如青竹玉璧,看得人都幾乎挪不開眼去。
而那些戴孝的“親友”卻立刻瞇起眼來,朝著那具棺材伸出手去——
“嗖!——”
“咚!——”
“啊!——”
慘叫聲驟然想起,驚得周圍的百姓都下意識后退,幸好剛才在方靖遠說話時,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那群披麻戴孝的人,所以當這時突然從貢院高高的圍墻翻墻出十來支箭將那幾個人的手釘在了棺材蓋上時,沒有一個百姓因此被誤傷。
而那婦人剛準備朝貢院大門撲去時,旁白邊突然沖出個女子來,正是海州貍的女飐高手扈三娘。
扈三娘抓住她的手腕,一彎一折,那婦人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聲,跟先前的聲音判若兩人,讓旁邊那些本想上前打抱不平的人都望而生畏。而扈三娘接著一把抓住她身上的麻衣,刺啦一聲撕開,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露出她藏在衣袖中的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真的是刺客啊!”
“好大的膽子!”
“難怪有那么多謠言呢!居然還說使君逼死考生,怎么可能!”
“就是就是,我壓根就不行呢!使君救了多少海州百姓,連外來的流民都給飯吃給工作,又怎么會為難這些考生?”
原本打算來看看放榜情況的考生們默然無語,只有做過這份解試考題的他們,才真正值得,什么樣的為難讓人有苦都說不出。但終歸要難大家一起難,最后錄取反正也是按比例,那么矮子里面拔將軍,他們說不定也還有希望。
而那些刺客們則是徹底絕望了,扈三娘按倒那婦人奪下她的兵刃時,他們被箭矢已釘在了棺材周圍不說,嘩啦啦沖出的士兵已將他們團團圍住,其中有兩人還拎著巨大的水桶,沖過來二話不說就倒在了棺材上。
岳璃走到他們面前,一錘下去,將棺材砸得四分五裂,無論是上面的刀劍還是下面的火藥包,都水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刺客剛抽回手來,脖子上已經(jīng)架上了明晃晃的鋼刀,只要稍微一動,就有道血痕出來。
饒是如此,仍有個人不顧架在脖子上的到,忽地怒吼一聲,朝岳璃撲了過去,刀鋒劃過他頸項時,流出的血竟已是黑色。
“小心!”
扈三娘和其他士兵都驚呼了一聲,那人在沖出去的同時,脖子已被收手不及的士兵割破,可他竟然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完全是一副要跟岳璃同歸于盡的架勢,誰也沒想到這些刺客里竟然還有如此兇悍之人,都嚇了一跳,卻已來不及阻攔。
岳璃看到他雙目翻白,頸間流出的黑血里,隱隱還有東西在蠕動,不等他撲到自己面前,就雙錘一輪直擊他腰腹之間,將他整個人砸出去數(shù)十尺開外,重重地摔落在一旁,而她跟著一個箭步?jīng)_過去,從腰間取出火折子迎風一晃就點燃火苗,朝著那人身上扔去。
圍觀的眾人都被這一驚一乍嚇得倒吸一口冷氣,更沒想到她居然當眾火燒活人……那人還在翻滾掙扎,身上的衣衫卻已呼呼起火,只是他喉管被割斷,發(fā)不出慘叫聲,只有“嗬嗬”的怪叫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岳璃跟著說道:“他身上有毒蟲,中人必死,不要靠近!”
剛想吐槽她手段狠毒的人,瞬間被噎住,臉上火辣辣的有點疼。
其他的士兵們看到那個在火中掙扎的人身上鉆出來的毒蟲,剛一冒出來就被火燒得卷曲成一團,饒是如此,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黑色的蟲子身上的磷光,只覺得渾身發(fā)毛,不寒而栗,下意識地將自己手下的刺客趕緊踹倒在地上,挑斷他們的手筋腳筋捆得嚴嚴實實,然后一個個都退避三尺開外,免得他們在作怪弄出些什么毒蟲毒藥暗器來,他們可沒有岳將軍那般敏銳的觀察力和超卓的身手,剛才隨便換個人都得中招,下場只怕不比地上那位能好到哪里去。
好在其他刺客身上沒再出現(xiàn)同樣的問題,只是被捆綁前搜身時,同樣也搜出了不少的暗器來,跟被扈三娘折斷手臂的那位“孝婦”相差無幾。
而圍觀的百姓則被沖出來的士兵用肉體連成的圍欄擋在了數(shù)丈開外,先前看熱鬧的激情也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后怕。誰能想到,這口口聲聲抬棺來替被使君逼死的考生收尸的寡婦,竟然會是前來行刺的刺客,還帶了那么多兵刃暗器和毒物,若是一個不小心炸開了,那豈不是連他們這些看熱鬧的都要跟著倒霉?
難怪使君會提醒大家不要信謠傳謠,更不要追隨那些來歷不明的人起哄鬧事,否則真是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方靖遠在高處看到岳璃打了個手勢,表示已清除刺客,方才放心了幾分。
“這些刺客尚待審訊,諸位看熱鬧的都請回吧!待明日正式張榜公告解試桂榜之時,再來不遲。”
看熱鬧的人這會兒也被嚇得不輕,哪里還敢留下看什么熱鬧了,聽他這么一說,都紛紛招呼著,互相扶持著,能有多快走多快,誰都不想在這血污遍地,鬼哭狼嚎的地方再待下去了。
而那些刺客們尚在痛哭哀嚎,岳璃和那些斥候下手都不輕,但都避開了他們的要害,讓這些死士既痛又不能立刻死去,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才能老老實實招供出他們背后的主使人。
而那十三個險死還生的“自焚”考生,這會兒也終于看清了這些兇手的面目,回想起來,一個個都后怕不已。
尤其是那個被叫做“安郎”的考生,一臉難以言表的神情,囁喏地問道:“他們扮做我的娘子……就是為了行刺使君?那我……我家中的父母……會不會已經(jīng)被他們所害?”
他這么一問,其他考生也跟著緊張起來,他們被逼著在考場自焚,都是因為有至親之人落入金人手中,才不得不來這里搏命,明知是死路一條,卻也別無選擇。
不來,不光是他們的家人要死,連他們自己也要死。來了,或許他們死了,家人還有一線希望能活下去。
可現(xiàn)在,他們都沒死成,在點火自焚的那一刻,他們感到害怕,卻毫無退路,卻沒想到會被救下,然后關押著一直等到全場考試完畢,這幾天他們有吃有喝,卻食之無味,惴惴不安地等著最后的判決。
然而在考官們閱卷完畢,貢院開門之時,卻撞上這些人冒充他們的家屬前來行刺,他們也不知會不會被遷怒,更不知自己會面臨怎樣的處罰。
尤其是看著那些個刺客被毫不留情地斷手斷腳綁成粽子一般,他們都跟著心頭抽搐瑟瑟發(fā)抖,除了自焚被抓住滅火時他們被綁起來一回之后,也只是將他們分開關押,讓他們寫出自己的來歷和被脅迫自焚的原因,再將供狀簽字畫押,并未受到想象中的嚴刑拷打,甚至難得安穩(wěn)地過了幾天平靜日子,以至于到現(xiàn)在,他們才猛然醒悟過來,其實從本質上來說,他們也是刺客。
也是失敗的刺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