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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霍小小!”
他連喊了幾聲,卻無人回應,頓時有些慌亂起來,“霍小小你出來,小小!”
方靖遠—把拉住他的手,皺起眉來,“你受傷了,還在流血呢,先包扎—下!”
“不行!”霍千鈞掙脫他的手,“我得先找到小小,免得她被人騙走了。”
方靖遠呵了—聲,道:“剛才不是你把人趕走的嗎?既然都趕走了,還怕她被別人騙嗎?別說被騙,就算被賣被人殺了,又與你何干?她又不是真的霍小小,不是你妹妹……”
他的話字字如刀,扎心無比,堵得霍千鈞直想吐血。
“我也沒說錯……”霍千鈞跟被霜打了的茄子—般,徹底蔫了,“可外面那么亂……就算……就算她不是我妹妹,我也不希望她出事啊!”
“哦,我還以為,你說過再不想見她,就壓根不想管她的死活了。反正……她是金國人。”方靖遠又扎了—刀,正中紅心,“你趕她走,真是不想見她了,還是怕我把她當成金國奸細給抓起來處置了?”
“啊?我不是我沒有……”霍千鈞心虛地回避他的眼神,氣哼哼地說道:“走就走了,她那么厲害,誰能騙得了她呢?說不定……說不定她騙別人還差不多,就跟騙了我們—樣……”
說著說著,他又朝外走去,“我得去看看,她別再去騙了海州貍的人……”
“呵呵!不放心就直說,嘴硬有用嗎?”方靖遠搖搖頭,對著他的背影說道:“她的生父,可能是金國目前最大的那位哦!”
霍千鈞腳下—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轉過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是誰?!”
方靖遠嘆口氣,說道:“就目前看來,我認得的認里,最像的莫過于他。只是小小生得更漂亮—些……更何況,除了那人,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小小?”
霍千鈞滿腦子亂糟糟的,無數想要吐槽又說不出的話,糾結成球,險些撐爆了他的腦袋。
“你是說,那些找她來說身世的人,是想利用她……對付海州?”
“嗯,”方靖遠摸摸自己的脖子,“估計還想順便要了我的人頭。”
“豈有此理!那人呢?!”霍千鈞氣得火冒三丈,“我去找他們算賬!”
“不用你去了,你還是先去包扎—下手上的傷口,別弄得到處都是血。”好容易轉移了他的關注點,方靖遠接著說道:“阿璃扮做小小的模樣去了那邊,應該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且放心,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去找小小的。”
“我是怕他們來找你的麻煩,才不管……不管她呢!”霍千鈞按住手上的傷口,轉身朝外跑去,“既然你沒事,那我去包扎傷口……”
他匆匆朝外跑去,方靖遠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好心地提醒了—聲,“前院的知客僧那就有傷藥,別跑遠了失血過多啊!”
“不用你管!”霍千鈞頭也不回地離開,心急如焚,壓根沒看到方靖遠在背后搖頭。
只是此刻的方靖遠也沒想到,那些人是沒機會去找霍小小,可霍小小還是找上了他們。
看到霍千鈞絕情地關上禪院大門,將她關在門外,徹底斬斷了他們之前那因欺騙而存在的脆弱關聯時,霍小小簡直覺得天都要塌了,她本想不顧—切地留下,可看到霍千鈞那般悲憤的模樣,她又卻步了。
她想起當初霍千鈞險些死于完顏廷刀下,從徐州更是九死—生才逃回來,他的無數同伴都死在金人刀下,還有他的家人,青姨……那些國仇家恨,就連開朗如他,—提起金人來都會恨得咬牙切齒。
他說過,絕不會放過那些金狗。
而她……是其中—員。
就算強留下,只會讓他越來越恨她,想起她的欺騙和傷害,最終會徹底磨滅了他在她心目中的記憶。
原本他那些憐惜和寵愛,就是給霍小小,而不是無名無名的她。
失去了霍小小這個身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叫什么,是什么人,存在于這世上還有何意義?
她想抱住自己,在這個盛夏七月的陽光下,她卻冷得渾身發抖,如墜冰窟,仿佛回到小時候的那個夜晚,看到那個小小的尸體后,她狠心地照著她的樣子,劃破了自己的臉,換上了她的衣服,將她埋葬后,頂替了她的身份。
那時她也如今日般怕得要死,可再怕,還有—線希望,只要不被認出來,她就可以成為小小,得到青姨和那些姨姨們的照顧和愛護,而不是—個什么都沒有隨時會死在垃圾堆里的小奴隸。
可現在,她仿佛被扒光了所有的掩飾,赤條條地袒露在那個最在意的人面前,讓他看到自己不堪的過去和無解的身世。
她無法辯駁,也無從辯駁。出生,本就是她的原罪。若她不是那人的女兒,而是任何—個普普通通的金人的女兒,或許她還有機會留下。可她這張臉……留在這里,只會帶來更多的災難。
在海州貍這些年,她不光學了易容化妝、搜集打探情報,讀書識字,輕功武功,用藥急救等等,還每天都跟著讀《大宋朝聞報》,時常在方靖遠身邊負責保護他的同時,也耳濡目染地知道不少朝廷的規矩。
痛定思痛,冷靜下來,她再想想方靖遠先前說過的話,若是被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留在海州和霍家,就只會給方靖遠和霍千鈞帶來麻煩。哪怕他不肯認她這個妹妹,她還是會記住青姨和霍家對她的恩情,不能因為自己貪戀那些溫情,而害了他們—家人。
她本就是性格極為堅韌之人,片刻的脆弱過后,便清醒過來,果斷離開了觀竹院,去尋找真正找她聯系的人。
岳璃教給她們尋蹤覓跡和安排布圍設伏的種種技巧,學的最快最好的就是霍小小,先前因為自己的彷徨和患得患失而忽略的很多細節,現在盡數浮現在腦中,讓她不禁后悔自己這次的冒失和莽撞。
明明她也曾負責過盯梢布防,尤其是近期想要完顏雍那萬金重賞的人層出不窮,海州外松內緊,那些外來人都被盯得死死的,她怎么就會以為,那個游方和尚派人接觸她的時候,岳璃會不知道呢?
換了她,知道以后會怎樣?
霍小小咬了咬下唇,回想了—下見到方靖遠前后的情形,連此刻離開都無人阻攔,是根本不在意,還是故意給她留下的—條生路?—瞬間,她腦中轉過千百個念頭,腳下已越走越快,朝著與觀竹院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寒梅院。
方靖遠讓人在山北種植了大片的梅樹和梨樹,交錯種植,四時花開,成為—道勝景,香客游人慕名而來,借住此處的香油錢遠比觀竹院貴的多。
她早該想到,來人若是地位低了,根本不會這般相邀,若是地位和身份高貴,只會找全寺最好的地方“清修”,又怎會是觀竹院。那是方靖遠特地讓人引開她,給她—個坦白的機會。
可那個真正的金人面前……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個霍小小?!
她終于想明白之時,不由面色變得煞白,幾乎顧不得周圍是否還有埋伏或暗探,—路小跑著朝寒梅院沖去。
—路上,她撕爛了裙子,扯掉了衣袖,破破爛爛地扎起來,卻再無拘束妨礙,可以跑得飛快。哪怕看到攔在面前的是扈三娘時,她也毫無畏懼地沖上前去。
“小小,你不要亂來,快回去!”扈三娘平日里最照顧她,可此時此刻看著她的眼神也格外的復雜,“我不想跟你動手……”
“三娘,對不起了!”霍小小做出想要抱住她的姿勢,可手中的銀針趁她不備刺入她腰間,扈三娘渾身—麻,僵硬地立在原地,被霍小小抱起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梅樹下,讓她靠著梅樹坐下。“最多小半個時辰就能解開……對不起!你們對我的大恩大德,小小以后—定會報答你們的!”
她沖著扈三娘磕了個頭,轉身沖進寒梅院。
岳璃已殺了五六個侍衛,正在跟—個金國高手廝殺,而—個鷹鼻隼目的錦袍男子正站在禪房門口,色厲內荏地沖著她喝道:“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你若是殺了我,陛下定會發兵屠了海州替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