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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個忘恩負義膽敢行刺使君的流民,更是被人罵到了祖宗八輩去。
可誰也沒想到,周多福早被人放了出來,悄悄地指認了幾個混在流民中的“親友”,然后帶著隋暢和霍千鈞等人,直奔徐州而去。
紇石烈志寧在徐州剛收到消息,聽聞方靖遠在新婚之夜,被人突襲縱火,燒至重傷不醒,高興得當晚就喝了整整一壇美酒,和—眾下屬開席慶賀。
“什么當世諸葛,也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以為挑撥本王和完顏雍的關系,讓我們內斗,他就能置身之外了?就海州那點人,那點地方,到處都是漏洞的小城,本王不費一兵一卒,都能讓他們自行投降!”
“定南王說的是!定南王不忘先帝之恩,忍辱負重,如今扶持幼帝重登大寶,日后定能奪回上京,替先帝復仇,—統天下。”
“哈哈哈哈!”紇石烈志寧已喝得七八分醉意,拍著桌子說道:“先帝曾說,要在臨安西湖飲馬,讓那些宋人獻上美女金銀,那江南的繁華富庶之地,有能者居之,那些個懦弱無能的南人,憑什么占據那等寶地!”
“就是,王爺號稱定南,日后定能一統南北,實現先帝未竟之業!”
“那方靖遠算什么當世諸葛,王爺在朝能輔佐皇上,用兵所向無敵,才是真正的當時諸葛,孔明再生呢!”
“好!你們說的對!再上酒……”
“啟稟王爺!內院起火了!——”
紇石烈志寧酒意正酣時,忽地聽人沖進來急報,霍然起身,“你再說一遍!”
“稟……稟王爺!是來領賞的人……他們放……放火……”
“豈有此理!”紇石烈志寧—把推開報信的侍衛,沖出大廳,剛走到院中,就看到后面火光沖天而起,熊熊烈焰猶如當頭一盆冷水澆下,讓他的酒意清醒了大半,“皇帝呢?是不是內院中?”
眾人面面相覷,那個小皇帝,甚至都不是當初單寧找出來的“先太子”,而是紇石烈志寧不知從哪拉出來的—個小孩,說他是“先帝”完顏亮留下的子嗣,也無人敢說不是,只是大家心知肚明,誰也沒去在意這個傀儡,好生養在內院便是。
反正,那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用來對付完顏雍的討逆檄文,大家彼此彼此,針鋒相對,才能相持不下到現在。
現在,被一把火給毀了。
小皇帝丟了,而城外久攻不下的完顏允中也終于找到了機會,開始強硬攻城,不惜—切代價,也要拿下紇石烈志寧的人頭。
鏖戰三天三夜后,紇石烈志寧下屬叛變,打開城門迎完顏允中入城,紇石烈志寧不得不棄城而逃,打算回南京東山再起。
然而,他很快發現,回去的路上,有人在等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冰河沉戟
即便是撤退, 紇石烈志寧也盡可能地保全了自己的嫡系人馬,丟在徐州的大多是收編的降軍和其他投靠他的小部族人馬。
他們帶走了城中幾乎所有完好的戰馬和裝備,搜刮了干糧帶著, 輕騎從西門沖殺而出, 直奔南京而去。在這寒冬臘月里, 就算有追兵,兩條腿別說追不上,就算真追上了他們,也是被他們徹底屠戮的結局。
徐州距離南京不過七百余里,這五千輕騎快馬行軍, 最多兩三日便可回到他的防區范圍之內,屆時就該輪到他轉身還擊了。
只是他沒想到,后面的追兵沒追上來, 前面卻早已經有了伏兵在等著他們。
當初完顏亮南征時,山東路到江淮一帶, 有數支義軍,后來陸陸續續被剿滅或打散, 有的南下投宋, 有的落草為寇, 而在碭山一帶, 留下的是當初在單縣舉義的胡奎舊部, 當初正是被紇石烈志寧擊敗,當眾將其首領絞殺至死,梟首示眾月余,曝尸城外不讓人收斂,以致尸骨無存,余者死的死, 逃的逃,無人知曉他們后來的去向。
直到此刻。
“紇石烈志寧今日斃命于此!”
兩行血紅的大字寫在石崖上,金軍哨探遠遠看到,就急忙回轉稟告紇石烈志寧一行。
“嘁,這都是那些漢人唬人的把戲!無需理會,提高警戒,速速離開此地便是!”
紇石烈志寧表面上嗤之以鼻,內心卻已有些慌亂。他熟讀兵書,如何能沒看過孫臏和龐涓的故事,龐涓正是被孫臏設計埋伏,看到一棵大樹上刻有字跡,上面寫的正是“龐涓今日死于此處”,然后被亂箭射殺。
他讓前軍分出兩支隊伍,分別從兩側上山搜檢,以免有人在山上埋伏,趁著他們在山道行走不便防備時進行攻擊,又命人仔細檢查了進山的路口,看到那狹長的山谷和山崖上那血淋淋的大字,心里免不了七上八下的。
既覺得這是有人故弄玄虛嚇唬他,卻又擔心里面真有埋伏,上次完顏廷的先鋒軍就是被海州軍誘入山谷后全殲,那些漢人用起火攻和弩箭戰車來,比他們的戰馬還要兇殘,不可不防。
思前想后,哪怕兩側山頭和進山口去探路的斥候都回來報告沒發現埋伏,可以讓全軍安全度過,紇石烈志寧還是決定換一條路走。
在他看來,有山口這道警示,里面越是看似平靜安全,就越是充滿殺機和危險。
可通往南京的路,除了這條官道之外,再繞路就遠了,他們帶的干糧根本不夠,而以前可以走的水路,則早已冰封河面,一條船都沒有,更何況他們還是一只純騎兵隊伍。
紇石烈志寧陰沉沉地看看前方的山路,兩側的山崖聳立,峽谷幽深,雖說冬日里大多的樹木凋零只剩枯枝和樹干,難以掩藏行蹤,可北風吹過時,那嗚嗚的風聲猶如鬼哭狼嚎,讓人心里總有種四面埋伏的感覺。
“稟王爺,山中并未發現埋伏,要不……我們盡快通過這條峽谷?”
副將見他猶豫不決,而日頭已漸漸西下,若是再耽擱下去,要在山中過夜才是最麻煩的事。
“還請王爺盡快定奪!”
紇石烈志寧冷哼一聲,說道:“這些人在山口寫這血字留書,就是在故意激將,本王就偏不遂他的心意行事。命人調頭,后軍轉為先鋒,北上,循河道向西北方行進!”
副將一怔:“啊?王爺,那條河已經結冰了啊!”
“沒錯,正因為結冰才能走。”紇石烈志寧說道:“用干草包好馬蹄防滑,走河道比這邊的山路更快,那邊已經冰凍三尺,就算人馬上去也無妨,速速傳令下去,不得有誤!”
他們當初正是借著黃河結冰之時攻入徐州,如今要走,亦可以從這條“冰道”離開,就算那些宋人在山谷里埋伏多少人馬,這下也定然全數落空吧!
剛催馬踏上河道,紇石烈志寧就看到先前停留的碭山山口處升起一道狼煙,顯然是那邊埋伏的人所放,看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宋軍在山中設有埋伏,多虧他熟讀兵書,才沒有中計。
當下心中一松,紇石烈志寧也忍不住有幾分得意地向副將說道:“漢人最為奸詐狡猾,兵法喜歡搞什么虛虛實實,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越是兵少的時候越喜歡虛張聲勢,而越是有埋伏的時候,越裝成什么都沒有。所以逢林莫入,遇山谷之類的地勢一定要小心,能避則避,萬不可將自己陷于死地之中,否則就會像完顏廷那樣,空有一身本領,卻被人活活坑死。”
“這些教訓,一定要牢記于心,切不可莽撞冒失,大意輕敵啊!”
“王爺英明!不虧是我大金軍神,若論兵法戰略,無人能敵……”
說話之間,整隊人馬幾乎都踏上河道,緩緩前行。因河上積雪尚未消融,戰馬行進極為緩慢,哪怕馬蹄上包裹了干草,也容易打滑,所以人馬之間的距離拉的很開,五千余人拖拖拉拉的竟蔓延有數里之長,形成河上一道極為壯觀的風景線。
連紇石烈志寧看了這般壯闊的畫面,都不禁心生感懷,對趁火打劫的完顏允中更是恨之入骨,“想當初隨本王南下的十萬大軍,何等恢弘,如今卻僅剩五千余人,是本王無能,愧對眾將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