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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靖遠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卻也顧不得說他,急忙將一個你帶著趙使君一起逃出來的,他——人呢?”先前在搜尋路上也碰到了一個跟霍千鈞失散的侍衛,說趙士程被霍千鈞背走,他們攔截那些追殺的金兵,數百人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幸存,還是因為先前重傷昏迷,被當成了尸體棄之不顧。
這一路行來看到了太多慘烈的場面,方靖遠幾乎都不敢再抱希望時,卻看到霍千鈞還能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說笑,但看不到趙士程所在,問出這句話時,亦有些不安,生怕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他沒事!”霍千鈞猛灌了兩口參湯下去,喘了口氣,然后指著村南的一戶人家說道:“在那家的地窖里,搭把手,扶我過去,我帶你們把他挖出來!哈哈,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真想不到,方元澤你能來得如此及時。”
方靖遠便是不說,他也能看出,平日里最愛干凈,衣衫從來一塵不染的小方探花,如今一身風塵仆仆,身上亦有不少血跡,束起衣袖后手臂上綁著弓弩,可那雙平時只拿過筆的手,同樣有不少傷痕血漬。
可見他為了找到這里,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明明可以只讓下屬來搜尋找人的,他偏偏親自前來,甚至不顧這里距離徐州城僅有數十里地,隨時都會有金兵出沒,而他身為海州之長,本就是最危險的目標,卻依然趕在了最前線。
得友如此,夫復何求!
他握住方靖遠的手,翻身而起,硬撐著壓著他的肩膀上,拒絕了其他人的扶持,非要方靖遠親自扶著自己。
“走,我帶你們去找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別無選擇
“出來吧!”霍千鈞被扶著走到王家的灶房里, 讓人推開了水缸,敲敲下面的地窖蓋板,“我回來了!”
他連敲了幾下, 跟敲鼓似的, 方靖遠都看不下去了, 一抬手,手肘撞了他一下,“你輕點,別嚇著人家了!”
霍千鈞咳了兩聲,夸張地喊痛:“你才輕點呢!我現在是傷員, 重傷員……”
“吱——”地窖蓋板被人輕輕推起一條縫來,露出雙驚惶的眼睛,視線一落在霍千鈞身上, 眼神立刻亮了起來,“是霍將軍!霍將軍回來了!”王大猛地向上已躥結果忘了蓋板還沒完全掀開, “嘭”地一頭撞在了上面,痛得把腦袋縮了下去, 蓋板“啪”地又落了回去。
“真笨?。 被羟рx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到方靖遠徹底放松之后, 似乎連前幾日的沉痛和悲傷都一并甩掉, 伸手拉起蓋板, “趕緊都上來吧,再待下去人都給腌成臭咸魚了?!?
他這么一說,方靖遠立刻皺了皺鼻子,有些嫌棄地白了他一眼,“我說這臭味哪來的呢,原來是你身上的……”
“嫌我臭啊, 來給你蹭蹭!”霍千鈞笑著扯著他的衣袖給自己擦了把臉,臉上的血污汗泥都蹭了上去,也不管他的臉色有多難看,就指揮著人把地窖里面的王大一家四口都拉上來,最后才把趙士程抬了上來。
霍千鈞第一時間就把方靖遠給他的參湯灌進趙士程的嘴里,發覺他已經昏迷,也有些發愁,“趙使君如今昏迷不醒,怎么辦?”
方靖遠一看趙士程的傷勢臉色就沉了下來,“趙兄怎么會傷的如此嚴重……先離開這里,回去盡快安排治療?!?
說罷,他見王大一家人還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連忙用和緩地口氣對他們說道:“金兵既已來過你們村子,還折了這么些人進來,怕是以后不得善了,幾位若是愿意,可隨我們一起回海州暫避一些時日,待此間戰事了結,再回來不遲,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多謝使君!”王大喜出望外,連忙拉著媳婦和兒女一起跪下拜謝,方靖遠急忙將他扶起,安排人帶他們收拾了東西準備一起離開。
因為趙士程的傷勢緣故,還要帶上王大一家和村尾那家救下的兩個女子,以及從村里另兩戶人家的地窖里找出來的十幾個幸存者,這人一多起來,就很難隱藏行跡,方靖遠只能讓人先送他們回去,自己則只帶了幾個侍衛留下收攏先前分散去找人的人手,順便再查探下紇石烈志寧在徐州一線的布防。
其他人都送走了,霍千鈞卻不肯走,還振振有詞地說道:“我就一點皮外傷,洗洗干凈,睡一覺就沒事了,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萬一碰上金兵怎么辦?”
方靖遠面無表情地抬抬手臂,“說我手無縛雞之力?忘了那會兒是誰救了你的狗命么?”
“是你是你,我這不就是要留下報恩嗎?”霍千鈞伸手又想去搭他的肩膀,這回方靖遠非常迅速地退避三尺,“你既然沒事,就不用我扶了,趕緊的換身衣服吧!”
“這上哪去換啊——”霍千鈞脫了先前從金兵身上扒下來的甲胄,聞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差點被熏個跟頭,“你們出來找我,就沒帶個行李嗎?”
“是啊,我應該帶著輜重,馬車,行李,最好弄個房車給你,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蒸煮涮烤全給配齊了是不?”方靖遠哼了一聲,“都收拾完了,正好可以趕來給你收尸是不?腦子是個好東西,別老用它當擺設,何況你的臉……咦?”
他伸手搓了下霍千鈞的額頭,發覺那條暗紅色的印跡居然沒擦掉,不禁有些意外,“這是什么時候弄的傷?毀容了?”
“才不是!”霍千鈞驕傲地說道:“臉上有傷疤才夠真男人,看看我,現在多威猛,你……咦?怎么還那么白啊……”
“是嗎?”方靖遠唾棄了一秒前還在同情他的自己,毫不猶豫地揭開他的傷疤,“不過你這個傷疤的位置,是上次追狗時撞墻留下的吧?真威猛……呵呵!”
“走走走,咱們趕緊找人去!”
霍千鈞左右看看,趕緊拉著他先走,生怕被其他士兵聽到,毀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好漢不提當年勇,先不說那些了,阿璃呢?怎么沒跟你一起過來?我還以為……你們定親以后,會比以前還黏糊呢!以前她就天天死守著你,生怕你被人欺負了,現在居然肯把你一個人放出來……嘖嘖,這還沒過門呢,元澤你就被嫌棄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方靖遠深感交友不慎,甩都甩不脫,“她擔心你陷在城里,非要去城里打探,我剛放了信號出去,希望她看到后能早些回來跟我們會合吧?!?
“進城了?哪個城……徐州?!不會吧?”霍千鈞見方靖遠點頭,就忍不住急了,“你怎么能讓她自己進城去呢?徐州如今落在金兵手中,萬一……萬一……”他看著好友的臉色,那句“你媳婦沒了”,就著實說不下去了。
畢竟,岳璃孤身犯險,也是為了找他,現在再說這話,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那……我們要不要去接應她?”
方靖遠搖搖頭,抬頭望向天空,方才從這里放飛出去的鴿子,帶出去的信號,岳璃應該能看得見,知道他已經找到了霍千鈞,或許,她就會盡快設法出城來跟他們會合了吧?
可不知道為何,他心里隱隱的感覺有些不安。
再看看霍千鈞,想想他和岳璃平日的表現,阿璃何等冷靜自制,有大將之風,武功高強,聰明機智……方靖遠挖空心思地想了她一百個優點,最后得出的結論是,阿璃應該,也許,可能,大概率不會沖動行事,一定可以盡快出城與他們會合的。
看到那只灰色的鴿子帶著竹哨在城墻上空轉了幾圈,不等金兵放箭將它射下來就已飛離,岳璃也跟著松了口氣。
這代表著霍千鈞和趙士程已經找到了,方靖遠在召喚所有出來尋人和打探情報的斥候回去。
若是再早半天,或許她就會不加思索地立刻響應,設法出城離開。
可現在……她回頭看看身后的小男孩,低聲問道:“怕嗎?”
“不怕!”小男孩嘴上說著不怕,手指卻勾著她的衣角,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著純粹的依賴和信任,讓人看著就心發軟,怎么也舍不得讓如此可愛的孩子受苦。
岳璃自從養了小魚娘在海州貍軍營里,似乎又回到了兒時要照看弟弟妹妹們的時候,心腸變得格外柔軟,尤其見不得孩子們受苦受難。
所以當她前往徐州府衙,打探趙士程和霍千鈞的下落,若是他們被擒或犧牲,認得的定會第一時間報到府衙里,而這一片地方也是那兩人最熟悉的地方,若是被堵回城里說不定就藏在某個燈下黑的地方。
畢竟當時他們分散逃走時,誰也沒注意霍千鈞帶著趙士程逃往哪個方向,以他的野外求生能力和對城里的熟悉度,說不定就會先找個地方藏身,再設法去行刺那個金國將領。
霍千鈞要是知道她所想,說不定還真會給她點個贊,這個思路他不是沒想過,只是因為趙士程傷勢嚴重,他本想帶人進城偷點藥材,結果遇上王大一家人收留了他們藏在地窖,才留在城外的村子里,有幸等到了方靖遠的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