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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磨磨蹭蹭地買完東西,就看見蔣閻也從醫院里出來,正站在大門口的臺階上抽煙。
他們久別之后,也是她再次看見他抽煙。
她原本只打算遠遠地看一眼,確認下他的狀況就走。但腳步的轉向在原地轉了一圈,鬼使神差走過去,走到臺階下,仰起頭,看著他開口。
“我以為你已經戒掉了。”
蔣閻抽煙的動作停住,一口白霧從他嘴邊散開,煙云過盡后,她還是站在那兒,沒有消失。
就在剛才,她下車之后便匆匆離開,連句再見都沒有說。
他以為她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能陪他短暫地開過到醫院的這一小段路,以致迎接樓宏遠死亡的路上不是他一個人,他已經覺得很難得。
可是,她卻一直沒走。
她還在這里。在薄薄的夜色下,穿著初春的單毛衣,鼻頭有點紅。
向下燃燒的煙頭火星燙到虎口,蔣閻被這點熱意驚醒,將煙撇開,大跨步走下樓梯,一把將姜蝶擁入懷。
姜蝶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腰被攬起,整個人被往前撈了半寸,同時聞到了他身上還來不及散開的煙草味。
“……難聞。”
她低喃了一句。
“不再抽了。”他說,“這是最后一次。”
兩人沉默地站在空寂的路燈下擁抱,確切地說是她單方面被緊抱,好像這樣能塞滿他某一部分正在抽離的空虛。
“節哀順變。”
姜蝶想了想,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合適,還是說了這最普通的四個字。
蔣閻笑了:“悲哀嗎?我可能悲哀的是……他怎么現在才死。”
又沉默了一會兒,姜蝶輕輕掙了一下,說:“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只是沒從他的懷抱里掙出來。
“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現在?”
“對,現在。”
姜蝶嘆了口氣,說那就去吧。
兩人回到車上,蔣閻沒告訴她要去哪里,一路把車開得飛快。
沿路風景倒退,遠離高樓和燈火,夜車在寂靜中行駛了一個多小時,逐漸開到了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城區。
這里是西川最邊緣的地帶,也是曾經的貧民窟。因為最近幾年新區改造,許多年久失修的自建房才被慢慢拆除,但那些瓦片沙礫都還在,灰暗地覆蓋了大半邊街道。至于沒被覆蓋的另一半邊,還有頑固的老人不肯搬走。
姜蝶打了個哈欠問:“為什么要跑這么遠?”
“我住在這里的時候,還叫樓洛寧。”
姜蝶的面色突然清醒。
“我們要去……你那個家?”
“那里早拆了。”他打了個方向盤,車子拐進胡同,開至盡頭,“現在來,是為了還愿。”
姜蝶憑著并不明亮的路燈,辨認出車前方是一座老舊的敞開的寺廟。
車子終于熄火,停在這里。
姜蝶一下子就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你許的愿望……”
“從前樓宏遠喜歡讓我去買酒。我家到小賣鋪的途中,就會經過這里。”蔣閻順著她未完的話往下說,“有一次,他打了我一頓,我的耳朵有一只被他打到暫時聽不見聲音,具體是哪只我已經忘了。只能聽見嗡嗡嗡的,好像有無數蜜蜂在我耳邊飛。然后他打完就口渴,又讓我去買酒。”
“我就拎著白酒走進這家寺廟,把白酒賄賂給佛像,祈求它,在他打死我之前,他先死掉可以嗎?”
他的話碎成粉末,飄在空氣里,姜蝶呼吸間,胸口不知不覺被堵住。
但蔣閻的輕笑打破了略顯沉肅的氛圍。
“看來那瓶酒還是成功收買它了。”
他作勢要下車,姜蝶忽然說:“我可以不跟著下去嗎?里面太黑了。我就在車上等你吧。”
蔣閻點頭:“好,那我很快回來。”
他打開手機的電筒,獨自朝著寺廟走去。
這條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走過。腳下每踏一步的吱嘎響,都像是童年那些陰魂不散日子在回召。
寺廟很小,里面供奉著兩樽佛,前后各一座,背靠著背。他還記得自己祈求的是后背那座塑造稍矮一些的。因為當時他覺得兩座佛像相比,那座小一點的可能年紀更小點,愿意聽他的祈求。
蔣閻走到蒙塵的小佛像前,學著當年的姿勢,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跪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