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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你餓不餓?”
“不餓。”
剛理直氣壯地說完,肚子就特別配合地跟著叫了一下。
“……”
她聽到隔壁傳來一聲隱約的笑聲,接著,石板的縫隙里有什么東西塞過來。姜蝶看不清,憑著手感摸索了一下,是一塊面包,還有一瓶水。
姜蝶一愣,那好像就是昨天白天他遞過來的那兩樣。
“這是不是昨天的……?”
“在保質期,可以吃。”
“誰在意這個了……”姜蝶干澀地問,“你自己呢,還有嗎?”
“我剛吃過了,現在還留了一瓶水。”
”謝謝。那我不客氣了。”
姜蝶咬咬牙,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生死攸關的時刻,她不會再去慪氣不要這些珍貴的資源。她不能對自己的身體逞強。她對姜雪梅保證過,要安全回去的。
黑暗里,一時間只有姜蝶窸窸窣窣吃東西的動靜。吃到一半,她捏著手心里的面包,忽然停下來。
“我吃飽了,另一半給你吧。你再怎么吃不下東西,食量總是比我大的。”
隔壁的蔣閻,正一動不動地縮在鋼板撐起來的角落,避免任何體力的損耗。
他只希望姜蝶不要在這時候犯倔,見她收下已經松口氣,完全沒有想過,她會突然吃到一半時停下來,說,我把另一半給你。以致于他反應得措手不及。
怎么這么多年還是沒長進呢。
眼角泛酸,蔣閻把頭埋進胳膊里,咬了咬牙關。再次開口時,聲音一如往常。
“不用,我真的吃不太下。”
“到底是為什么?”姜蝶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出聲問,“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卻笑著一筆帶過:“你在關心我嗎?”
姜蝶不說話了。
半晌,她聽到隔壁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
“因為我的二十四小時私房小館已經打烊很久了。”
姜蝶的手指在黑暗中絞緊,她回道:“不是打烊。”
蔣閻呼吸一窒。
“是徹底關張。”
隔壁又是長久的沉默,他轉移話題說:“剩下半截面包你留著吧,第二天吃。如果救援隊還不來的話。”
“我不需要,半塊夠了。”
“我是說真的。”他語氣忽然認真,“我不是和你客氣,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
這是什么意思?
蔣閻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眼睫在微微顫抖。
“在福利院的時候,你聽說過我有一個做過牢的爸爸,對吧?”他扯了扯嘴角,“但我沒告訴過你,他是犯了什么罪。當時我不想提起他的一切。盡管,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
“夢到那個黑漆漆的盜洞,周圍是四陷的流沙,我就抓著一根繩子,拼命地往上爬,一直往上爬。我以為我就要爬出去的時候,那個男人卻拿著一把刀在上面等著我。”
“我為什么會夢到這個呢……”他自言自語,“因為我曾經就呆在那個盜洞里頭,比現在這兒更小,更黑,更深。沒有任何吃的喝的,連氧氣也更稀薄。但我還是活下來了。說不定我的身體其實很適合生活在地底下。”
就像老鼠天生適應陰溝,這是基因決定的。
而他無法擺脫的基因也是如此。
姜蝶的心臟隨著他的話語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從來沒有機會能聽到這些。從前他刻意隱瞞過去,而當一切真相大白,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話。
“盜洞……”她不太確定地問,“是盜墓的那個?”
“對。你說過你是有罪的人,我又何嘗不是。”蔣閻將自己的朝向面向石板,就好像透過石板在和姜蝶面對面說話,“只不過你偷活人的東西,而我偷的,是死人的。”
她艱難地問出口:“是他……逼你的?”
“嗯。”
“他難道不是……你親生父親嗎?”
“他是。”蔣閻笑道,“我寧愿他不是,這樣他逼我的時候,我就不會那么痛。”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她感受到一種巨大的,被撕裂的酸楚。
“很久以前我總在想,我到底是哪里不夠好,所以他不喜歡我。我就盡量的,不給家里添麻煩,只有餓到受不了的時候,我才很小聲地問他能不能吃飯。他第一次讓我下到盜洞里的時候,我還很開心,以為自己能派上點用場了,我想這樣爸爸是不是能稍微喜歡我一點。”
他語氣好平淡地呢喃,是一種,死水在緩慢深流的毫無波瀾。
“然后我第一次下到盜洞里,我就發現了,原來,我是一條狗,而不是一個人啊。那么,我該怎么指望我被當成人喜歡,而不是畜生呢?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