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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閻原本想走人的步伐頓住。
她抬眼看到蔣閻還怔愣著,一身長衣長袖,毫不客氣地說:“脫掉吧,在我面前就沒必要再裝了。”
她當然知道蔣閻的長袖下藏著的是什么。
一道縱橫的刀疤,從腕口延展到未到胳膊肘的中間地帶,因此無法戴手表什么的遮掩,他干脆常年只穿長袖。
石夏璇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失控,當他真的包著傷口血淋淋地來找她時,她無比震驚。
雖然,蔣閻會來找她,并不是為了看病,而是問罪。
“是你告訴她的。”他當時的眼睛幽黑得可怕,大有拿把刀將她捅死的架勢,“為什么?”
她鎮定自若地回視:“怎么,你要和我翻臉嗎?”
畢竟她勝券在握,知道他不會。
誰叫她是給樓宏遠開具病例的主治醫生呢,他如果和她翻臉,意味著功虧一簣,放虎歸山。
所以,她很篤定他不會這么做。
她審視著他的神情,有些不忍地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真的同意幫你寫下那份荒謬的診斷書嗎?”
蔣閻神色一震,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你給我的那些好處,我怎么可能真的在乎呢。和蔣明達比起來,你還是太嫩了。”她輕輕搖頭,“他早就知道樓宏遠出獄的事,也知道你拿錢的事。因此這件事,當然也有他的囑托。畢竟樓宏遠的事情捅出去,對你們蔣家而言算是一樁丑聞。”
“那么告訴姜蝶——也是他的意思嗎?”
她聳了聳肩道:“他查到她是當年福利院沒被選上的那個孩子,擔心她接近你是想報復。所以想試探她到底知道了幾分。當然,我自己也很好奇,她到底是為了什么接近你。你看,我們都很關心你。”
蔣閻的表情可怕到陰森,重復那兩個字:“關心?”
石夏璇看著他的神情,十分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地把刀具全部收了起來。
“你如果不這么認為我也很遺憾。你要是真的想找我興師問罪,還是先去找你爸吧。請。”
石夏璇卻知道,他不會的。
她不免想到第一次看見蔣閻的情形。
那時候她剛考入國外的醫學院,他爸宴請各路親朋好友為她慶賀。在慶功宴上,她瞧見了還是少年的蔣閻。
也許是專業病,她有觀察人類的癖好,而在這滿座的無聊人類里,蔣閻無疑是怪癖而有趣的那一個。
他每次吃完一口,必將刀叉精確地安放在剛才的位置,聽長輩們講話時眼神很認真,看不出一絲走神,儼然是一副家教良好,性格嚴謹的乖乖牌公子哥。
但很不巧,她剛才嫌煩躲去天臺時,恰好覷見這小子藏在角落里抽煙。
準確的來說,也不是真的在抽,只是咬著一半的煙嘴,對著灰茫茫的天空深呼吸。隨著長長的吐氣,他把煙吐出來,用紙巾包好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練習嘴角的弧度。
而這弧度,就和他在飯桌上展露出來的一模一樣。
是一個心里壓抑著野獸,但卻拼命學著如何去做人的孩子。
當時的她做出了如此的判斷,并對他產生了一點點興趣。但在知道他是被收養的孩子后,對他的這種用力又感到無趣。
無非是出身低賤的小孩想要洗脫標簽,努力讓自己融入上流圈子罷了。
直到第二次再見到蔣閻。
當時她暑假回國,聽聞蔣明達身體出現了一些狀況,徹夜睡不著覺,一入睡就噩夢纏身。據說他請了很多法師來家里,但依舊沒見好。
蔣明達和她爸是生意場上的好朋友,她爸知道后就帶著她一起去了蔣家探望,心說讓她也幫忙看看,是不是精神方面的疾病,以此掌個人情。
她心說有用才怪,蔣明達這人迷信神佛到了入魔的地步,讓他相信科學不如讓他相信這世界上有鬼且愛穿紅色比基尼來得容易。
只是她還是低估了蔣明達喪心病狂的程度。
還沒進入蔣家呢,就老遠一股檀香的煙味濃濃地飄過來,嗆得人直咳嗽。
她掩起口鼻,皺著眉極不情愿地跟在她爸身后進去,煙霧繚繞的客廳里,正背脊挺拔地跪著一個人。
她定睛看了兩眼,才認出那是蔣閻。
他面前正站著一個神神叨叨的大師,正彎腰遞給他一杯水,讓他喝下。
那水很渾濁,應該是倒入了什么粉末。
“……不會是什么香灰水吧?”
她看得咋舌,那個大師帶來的小弟子板著臉,面容嚴肅地解釋:“不要妄言。這是蔣先生的手指甲和腳趾甲的粉末。”
“?……你們把這東西摻到水里,讓人家喝下去?”
石夏璇覺得不是自己的耳朵瘋了就是這幫人瘋了。
他還擺出一副無知的輕蔑神色,正兒八經道:“你不知道手眼通天嗎?蔣先生最近的情況是撞到了天煞,只要祓除他手腳的煞氣,再轉接,便可以痊愈。”
她無語地指著正面無表情喝下甲粉末的蔣閻。
“那你們就讓別人代替倒霉?”
“這孩子經過菩提種的保佑,不會被煞氣纏身,他是很好的容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