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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梅的視線失去焦點。
她幽幽地說:“我早就不配當媽了?!?
姜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沉重的無力感像水流漫進這間病房,消毒藥水也讓人錯覺正浸在泳池的水底。
眼前是寂靜的,透明的,讓人容易流淚的藍色。
姜蝶悄悄起身,掩上病房離開。她插上口袋,一路走下樓,眼神掃過婦產科的標識時,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覺得世事真是作嘔。
有些人,那么努力地想做好一個母親,她的孩子卻被命運掐斷呼吸。
有些人,根本不想當一個母親,她的孩子卻像不倒翁,左右搖擺地活下來。
也許上天發現自己的疏忽,慈悲又殘酷地糾正了他們的錯位。于是,大多數時候,姜蝶都覺得自己還是幸福的。
只是偶然幾個瞬間,譬如收到毛衣,又譬如現在,她總會突然驚醒,原來,她們的親密其實殘留著拼接的凹痕,藏垢著她無法撫平的創痛。
姜蝶躲回鴛鴦樓,給自己放了會兒氣,不倒翁終于軟軟地倒了下去。
*
她離開前囑咐護士幫忙看一下姜雪梅,她回去休息片刻,晚上再來陪護。
說是休息,總共合上眼也沒睡兩個小時。
一醒過來,手機里已經有蔣閻發過來的微信,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那么主動地噓寒問暖。
衣架:你回去了?
衣架:那就不必急著過來,我在陪阿姨。
姜蝶放下手機,急匆匆地洗漱一番準備出門。
然而,她穿鞋時,視線掃過鞋柜,忽然頓住身型。
當時她在和蔣閻發微信,把備忘錄隨手這么一擱,忘記拿回房。但是她也記得自己是放在茶幾上的,怎么會出現在門口的位置?
她心里猛地一沉,意識到,可能是被當時等在客廳的蔣閻隨手翻到。
……她不會被當作變態吧,還有衣架這樣的稱呼,他看了會不會生氣?
姜蝶心驚膽戰地翻開備忘錄看了一眼,視線被第十條定住。
這一條,被他改了。
【第十條:衣架不會喜歡我。】
此刻,不會兩個字,被圈出來,劃上用力的叉叉。
你不是別人——你是我喜歡的人。
蔣閻之所以當時沒往下說,是因為他已經告訴她了。等她這個笨蛋自己發現。
被扎得體無完膚而漏氣的不倒翁,又在此刻,源源不斷地鼓脹起來。
她閉上眼,奮力往上,冒出泳池。
這一回,她睜開眼,看見了火焰中央,熾熱的,可以烘干眼淚的藍色。
第34章 官宣
姜蝶回到醫院,透過病房外的透明小窗,望見蔣閻端坐在姜雪梅的病床前,床頭不是什么昂貴的大盆果籃,而是一袋黃澄澄的橘子,像是路邊攤幾塊一大把,但挑出來卻汁水甜美的那種。
這袋橘子如果換成別人帶過來,可能會讓人覺得搪塞。但出自蔣閻之手,就知道,他是故意挑的。
一份恰到好處,不會令人太過負擔的慰問品。
他從袋子里拿出一只,慢條斯理地剝開皮,把每一瓣的經絡都細細挑掉,時不時抬起頭,笑眼溫和地同姜雪梅說話。
姜雪梅被哄得很高興,眼角的魚尾紋隔老遠都能看見。
姜蝶的到來反倒像個不速之客,中斷了兩人的對話。
姜雪梅嘆氣:“你們干嘛一個兩個都往這里跑,我這兒有護士顧著呢,沒大礙?!?
姜蝶附和,對著蔣閻道:“我媽說的是,你趕緊回去。”
蔣閻把橘子往床頭的小碟子一擱,笑著說:“沒關系的阿姨,這是我分內之事。”
這四個字,聽得另外兩人的神色都很怪異。
“媽,我先送人下樓?!?
姜蝶拉著蔣閻的衣角走出病房,神色緊張地問:“你們聊得很開心啊,都聊什么了?”
“聊了點她這個年紀愛聽的話題。”
“這你也知道?”
“因為我也感興趣。”
姜蝶納悶:“你感興趣的點也太奇怪了,我和我媽都沒什么興趣愛好的一致?!?
蔣閻手插進口袋笑了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