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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算是我姐。”
“為什么是分開兩張拍?”
姜蝶把那個壞了一只輪子的箱子拉過來,往里裝著生活用品,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最后,她故作輕松道:“她永遠停在九歲,就算我想和她一起拍,也拍不了啊。”
蔣閻怔然:“……抱歉。”
姜蝶搖頭,這個事實對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傷口,所以她可以云淡風(fēng)輕地說出來,畢竟她連那個姐姐一面都沒見上過。
這個毫無血緣的姐姐,姜蝶對她構(gòu)建的一生都來自于姜雪梅的只言片語。
她出生在姜雪梅二十歲那一年。
那一年,姜雪梅也還是個單純的農(nóng)村婦女。家里揭不開鍋,老公只身去省城打工,常年顧不上家,留她一個人照顧孩子,做點農(nóng)活。
日子過得緊巴巴,倒也勉強湊活。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再也收不到從省城寄來,那點微薄的錢。
同床尚且異夢,更何況日日夜夜的長久離散。她的男人早在城里勾搭上更年輕貌美的按摩小妹,大部分的錢也花在了那姑娘身上,只勻出一點寄給她,還謊稱自己起早貪黑多辛苦,城里物價又高,能省出這點錢已經(jīng)很不容易。
然而他最后坦白這一切,是因為那姑娘的肚子比她爭氣,懷了個男孩。
她和她的孩子,就像是亟待拆遷的那些老房子,阻礙他走向現(xiàn)代化生活。
姜雪梅從那一刻才終于活明白,原來人生不能指望別人養(yǎng)活,尤其是指望男人。于是她咬咬牙,把孩子留給了老家的爹娘,也決心去外面打工。
為了基本的生存,也為了她的孩子活得不要像她。
一輩子沒錢念書,腦袋空空,為了點彩禮隨便嫁給一個男人,半輩子好像就這么過去了。
后悔也沒用,木已成舟。但她還有下一次機會,還可以給女兒掙出不一樣的未來。
有老鄉(xiāng)在西川做家政的工作,告訴她那里有錢人多,機會多,工資也高。不會在乎她沒文化,只要干活麻利就行。她就壯著膽子去了。
工資拿到手的第一個月,數(shù)著卡里的數(shù)字,姜雪梅蹲在atm機前淚如雨下。
她這時才有清晰的概念,當(dāng)時男人寄回來的錢到底是多么微薄,幾乎就是一個零頭。而她靠著這筆錢,補貼農(nóng)活,省吃儉用養(yǎng)活一大家子,其中還包括他的父母。
而她居然為了這樣的一個男人,貢獻了自己最美好的前半生。
沒有當(dāng)過女孩就當(dāng)上母親的姜雪梅,在無人在意的大城市角落,終于可以放任自己痛哭一次。
但這哭里,不只有委屈,也包含著欣喜。
她看到了希望。
只是這希望戛然而止。
她的女兒,死在她二十九歲這一年。
那年夏天熱得異常兇猛,家里的風(fēng)扇壞了,老人家不舍得買,湊活著搖蒲扇。女孩和村里的幾個孩子約好,趁著老人午睡,偷溜去水庫游泳解熱,不慎游離了人間。
而姜蝶和姜雪梅的命運連接在一起的那一天,正是姜雪梅知道這個消息,萬念俱灰深感活不下去的日子。
如果那一天,沒有姜蝶,姜雪梅早已隨女兒離開。
同樣的,如果沒有姜雪梅,姜蝶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天能不能夠勇敢活下來。
*
姜蝶裝好東西,由蔣閻拎著箱子下了樓,開往醫(yī)院的途中,他忽然拐了道,車子停在流云軒門口。
蔣閻解開安全帶:“下車吧,吃點東西再回醫(yī)院。”
姜蝶一愣:“不用了……”
“你一定沒吃晚飯。”
姜蝶啞口無言,路上因為肚子餓發(fā)出的輕微聲響居然都被他捕捉到。
兩人走進店里,放著抒情的流行曲。深夜食客寥寥,無需等太久,一碗熱氣騰騰的面就上了桌,被蔣閻推到她面前。
“你不吃嗎?”
“我不餓。”
于是姜蝶打算快速解決,心急地吃下一口,嘴里包住滾燙的湯唔唔出聲……燙得要命。
蔣閻失笑,起身從飲料柜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送到她嘴邊。
姜蝶丟臉地灌了一大口。
他卻趁此猝不及防地問:“你和那個姐姐并沒有血緣吧。”
姜蝶一口水卡在喉嚨里,嗆得臉頰通紅。
他篤定道:“這個反應(yīng),那就是了。”
“……這是怎么看出來的?”
“你說你們沒機會一起拍照。那就意味著,你媽媽最起碼隔了九年后才生下的你。”蔣閻解釋,“可是兩張照片里,她的年紀完全沒有那么大的跨度。總感覺,你和你姐姐實際上應(yīng)該只差一兩歲。”
姜蝶啞口無言,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居然能被他在那瞬間解讀出這么多的信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