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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的這一刻,冰水在腦海翻滾,燒成沸騰的水,蒸汽噗噗直冒,滿溢出來地說:“其實你很早就很在意我了,對嗎?蔣閻。”
在微縮模型上從來都精確到分毫不差的蔣閻,在她冷不丁出聲的時候,第一次失了手。
他的刻刀多刻進去兩寸。
無需回答,他的這個反應已經證實了這句話。
姜蝶愈加咄咄逼人:“臺風夜停電的時候,伸過手來的人是你。匿名送紅裙的那個人,也是你。”
“你一直很在意我,對不對?”
蔣閻放下刻刀,抬起眼,神色在昏暗中并不明晰。
半晌,她聽他平穩地承認:“對。”
他終于承認,讓姜蝶一時不知所措。
“師哥你……不會真的是喜歡看我穿搭視頻的粉絲吧?”
她故作輕松地調侃,其實真正想問的是,還是你對我有那方面的感覺。
“我確實都看過你的那些視頻,很有審美。”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
“如果你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和我做你的模特,這里面你只能選一個的話,你選哪個?”
“……狡猾。”
“這是唯一一次機會,看你怎么選。”
姜蝶定定地看著他,咬牙說:“模特。”
蔣閻似乎不意外她的選擇,重新拿起刻刀:“明天下午6點,再來這里。”蔣閻下巴揚向她另一手握著的袋子,“衣服就放在這。”
終于得到他的首肯,姜蝶宛如完成一場馬拉松長跑,渾身彌漫著虛脫的喜悅。
但另一方面,又對他狡猾的逃脫感到無可奈何的牙癢。明明已經和真相一步之遙,他偏偏藏了這一手,不愿意示出真心。
他在怕什么呢。
雪白墻面上投射出她的黑色影子,宛如失控的皮影小人,手足無措地左右搖晃。
她并不知道他為什么依然選擇隱藏,就像她不知道在她打完光離開后,整棟別墅又稀松平常地亮了起來。
*
次日傍晚,姜蝶怕自己遲到,提早了半個小時,帶著相機來到鹽南島。
玄關的門沒有關,開著一條小縫隙,無聲地以開放的姿態迎接著她的到來。
姜蝶按下門鈴后,遲遲沒有人來,她只好推門而入。
一樓沒有人,她對著二樓的方向喊道:“師哥?”
沒有響應。
姜蝶感到些許奇怪,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猶豫著要不要上樓時,忽然一怔。
她不自覺地停在另一側的落地窗前。
一樓大廳總共有兩面的落地窗,一面能一覽無余地看見屋后的海水,另一面對著小徑的花園。當時她從大門進來,兩旁被遍布柵欄的繡球花高高擋住視線,看不見里面的模樣。
但在落地窗前,花園一覽無余。
里面栽種著大片的玫瑰海棠,黃昏也是它們一天中最美的花期,延綿成一片粉紅花火。枝繁葉茂的盡頭,懸掛著一張米色的吊床,托著一具修長的身形。
躺在上面的人穿著她親手做的深藍色緞面襯衫,扣子依然平整扣到頭。但身體是懶散而放松的,一只冷白的手晃晃悠悠地垂下,觸碰到吊床下開得正艷的一束海棠。不知道是清醒還是睡著,手指隨著海風有一搭沒一搭地微微蜷曲,勾著花心。
他的臉上遮蓋著一本書,未被擋住的黑發在海風里躍動,襯衫的一角跟著鼓脹,刺繡的莖葉便立了起來,躍于百花之上。
黑夜未至,睡蓮正在驚艷地大殺四方。
姜蝶隔著玻璃,泥土,花朵,海風,望著似在花園里沉睡的蔣閻,恍惚間覺得自己再次回到了曼谷,回到了那輛逃亡的雙條車上,她跳上去的那瞬間,他跟著從身后覆上來。
上帝搖晃著夕陽色的橘子汽水,拉開易拉罐,酸甜的汽兒冒著泡地噴出來,每一滴都濺到她的心頭。她承受不住,整個身體都緊繃著,微微顫抖。
“嘀嘀嘀——”
花園里響起手機的鬧鈴,只是隔音太好,姜蝶沒聽見,還傻傻地凝視著蔣閻。因此他突然撤掉書本起身時,把偷看的她抓個正著。
他頓住動作,半倚在吊床邊看過來,眉眼帶著幾分未完全蘇醒的慵懶氣。
過來。
他用口型示意她。
姜蝶仿佛才是剛從夢里初醒的人,暈暈沉沉地被這兩個字蠱惑到花園里。
她被濕咸的海風一吹,回神幾分,故作鎮定地說:“怎么在這里睡覺?會感冒的。”
“不會,我只讓自己瞇十分鐘。”
他又是那副帶著鼻音的未睡醒的嗓音,比起以往,清冷的質感像裹了一層薄膜,變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