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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船再往枝椏嶙峋處開,船關掉了引擎,艄公也不再劃槳。
他用手勢示意眾人把所有光源關閉。
原來他們觀賞螢火蟲的地方到了,這一片就是螢火蟲棲息的海桑。會有很多的綠瑩密布在這兒。
不得已,姜蝶只能按掉手電。周圍的亮色熒幕也相繼暗下去,驚嘆聲卻跟著起來。
“哇,真的有亮。”
“我是穿越到動畫里了嗎?”
“啊啊啊啊好浪漫,如果此時我個有男朋友坐我旁邊就好了!”
姜蝶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感想,茫然地往四處轉了一圈,哪兒呢?螢火蟲在哪兒呢?
明明眼前只有一片落寞的黑。
又是這樣。
她的世界從出生開始,只被懸掛了一盞低瓦的老舊燈泡,也許是被人遺棄的一盞燈,發不出光。因此經歷的黑夜也總是伸手不見五指,比別人繁星滿布的天空黑上許多。
孟舒雅注意到姜蝶果然看不清周圍的樣子,突然抓起盛子煜的手,和他十指交纏。
盛子煜一驚,雙目瞪大地看向她。他本想甩開,卻在接觸到對方水波粼粼的眼睛時軟下力道。
姜蝶只聽到旁邊傳來一點點動靜,偏過頭,又毫無反應地掠過。
后來的長尾船,蔣閻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前面那艘船尾,三個人,盛子煜坐在中間,手臂和孟舒雅挨得過分接近。也許別人不會在意,但曾撞破過他們私情的蔣閻,卻完全猜到他們隱下去的手在做什么。
而另一個人,端坐泊在滿樹流螢的船邊緣,還傻乎乎地轉著腦袋,看向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方向,凝視著一片光禿禿的夜幕。
身旁的饒以藍領略著這份靜謐的浪漫,眼前是星河,身邊是月亮,最高嶺的花都在此刻自愿離根墜落。
她沉醉地歪向蔣閻,卻發現他并未在看,而是注視著一片什么都沒有的河面。
她奇怪地問:“你不喜歡螢火蟲嗎?”
蔣閻聞言回過頭:“還可以。”
“那你怎么不看呢?”
他說:“我在看。這里面混入了一只蝴蝶,剛往那邊飛了。”
蝴蝶,又是蝴蝶。
饒以藍一怔,想起了被秒刪的那條ins。
事出反常必有妖,女性的第六感昭示著某種不對勁。
她咕噥:“那個東西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嗎?”蔣閻的眼睛在無光的夜幕下更顯深邃,“也許是你沒看過蝴蝶最迷人的時候。”
“哪個時候?”饒以藍慣性回答,“破繭嗎?”
他沉默很久,才說:“沒到。是最接近破繭的那個瞬間。”
一直被困在蛹里,已經筋疲力盡,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翅膀還殘缺不全,但仍是微微振翅想要沖破的那個瞬間。
也是他永遠都無法抵達的那個瞬間。
饒以藍似懂非懂,只好轉移話題道:“你能幫我拍張照嗎?這兒很適合合影留念。”她特地補充,“用你的手機。”
當時在拜縣那個真心話大冒險的夜晚,雖然她提前離場,但蔣閻相冊里有姜蝶照片的八卦是那兩日大家孜孜不倦的談資,她也難免知道,并對此耿耿于懷。
既然姜蝶都可以曾經留在他的手機里,那么她更可以。
但說出口的試探還是帶著幾分怕被拂面的緊張,萬幸的是,蔣閻并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樂意。
他按開閃光燈,對上笑容滿面的饒以藍。
*
他們在水面上晃悠了一個小時,長尾船在夜風中返航,燈火現世,重返人間。
姜蝶松了口氣,這場抓瞎總算結束了。
他們率先下船,在岸上等著。很快,后一條船也慢悠悠飄至。
當姜蝶看清船上的情形時,原本有些無精打采的神色突然驚醒。
——蔣閻居然在給饒以藍拍照!
而且不是那種對她敷衍式地拍,饒以藍換了好多種姿勢,他便跟著調整,一連拍了一路。
拍下的照片多到微信傳圖都傳不完,以致于蔣閻直接說:“太多了,我airdrop給你。”
姜蝶在心底暗自呵呵。
當時借他手機拍個照,隨手一拍還把她照片忘發給她。輪到拍饒以藍了,毫不吝嗇,及時反饋。
這中間也不過只差了今晚漆黑的河道。
到底這湄南河有什么魔力,是里頭灑了春/藥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