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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動了臉上的傷口,他“嘶”一聲,連忙上手捂住,下意識又看了眼蕭明燦曼妙的身姿背影,忍不住自言自語。
“長得挺好看一姑娘,怎么動起手來那么粗魯……”
沈彥安捂著被揍得青腫的一張臉,拖著腿回到了壽安院。
沈老夫人剛睡過一個回籠覺起來,看見沈彥安腫成雞蛋的臉,瞪大了眼睛:“彥安,怎么回事?誰弄的?”
沈彥安撇了撇嘴,忍著痛坐下來后,讓丫鬟下去給他準備冰敷的毛巾和清水,沈彥安身邊的小廝忍不住和沈老夫人解釋了方才的事情。
“哼!”沈老夫人聽后一拍桌子,冷冷道:“我就知道肯定是她,沐禾凝!”
沈彥安用潤了水的冰帕子覆在臉上,傷痛也緩解了許多,他睜大眼睛道:“母親,那打我的人是蕭家姑娘,您怎么說是大嫂?”
沈老夫人看著就心疼,嘆氣道:“我的傻兒,那蕭家姑娘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傷你,自然是那沐禾凝指使她做的,想要報復你呢?!?
沈彥安眨眨眼睛,他倒是不同意母親的說法了,方才的事情他看得很清楚,是他在前院見到陌生的蕭明燦闖進來,盤問了她幾句惹怒到她,才使得她對自己動手的,和沐禾凝又無關系,且她方才還一直勸架呢。
他咬了咬唇,正要說些什么,卻見沈老夫人又冷哼一聲,恨恨道:“這個沐禾凝,我和她之間的賬還未算清,她現在又開始對我兒下手了,我必不放過她!”
她說著俯下身子來,看著沈彥安溫聲道:“兒啊,你放心,母親之前在莊子上都已經細細籌劃很久了,他們二人還以為自己這王爺王妃的位置坐得穩呢,如今國事動蕩,母親只需從中煽煽風點點火,就能將他們二人從座位上拉下來?!?
沈彥安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瞪大了眼睛看著沈老夫人:“娘,您說什么呢?什么拉他們下來?我們是一家人,就算你不喜歡兄長,可我們現在怎么說也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毀了他豈不是等于毀了沈家?”
“兒啊,你怎么不明白呢?!鄙蚶戏蛉藢鹤诱Z重心長道:“我們如今的確是在一條船上,可娘要是不把他扯下來,又如何將你送到這船頭去親自駛船呢?”
沈老夫人說著便暗暗咬牙道:“娘早就覺得不甘心了,你的才華明明不遜色于他,卻只是因為比他晚生了幾年,讓他襲了爵位繼承家業,而你卻什么都沒有!”
沈彥安卻收緊了神色,對沈老夫人認真道:“母親,你怎么會這么想?哥哥他是長子,襲爵是天經地義之事?!?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兒子也從未想過要和他爭,那些所謂地位名利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是個讀書人,讀書是為了修身,為了明理,為了通曉世事。他若是看重名利地位,早就發了奮去考科舉了。
而這些,也恰恰是在他讀書啟蒙之時沈敘懷告訴他的,教會他讀書的真正初心與目的,而不是那些旁門左道。
他如今想起來便有些恍惚,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可兒時跟在兄長身后牙牙學語的畫面還印在腦海中,那時父親也常在自己面前夸他,童年的沈彥安一直是把自己的哥哥當做偶像一樣崇拜的。
一直到了后來沈敘懷離京,沈彥安再也見不到他了,他自己慢慢長大,母親也常在耳邊灌輸些沈敘懷不好的話。
他雖然不贊同,可也不好違逆母親,只是漸漸的,從前兄長的記憶便在腦中慢慢淡去了……
直到如今,兄弟二人重逢,當他重新站在沈敘懷跟前,看著他那雙眼睛,聽到他說的話,他才發現自己從未忘記過兄長對自己的教導,也從不曾忘卻他對自己的啟蒙之恩。
若要他親自從自己兄長手上奪了爵位,恐怕他自己坐著也不會安心吧。
沈彥安凝視著沈老夫人:“母親,你就不要費這個心思了,你口口聲聲為兒子爭取,可有問過兒子的想法?”
沈老夫人愣了半晌,仔細盯著兒子的眼睛,狐疑道:“你真不想要?”
沈彥安微微一笑,俯身在沈老夫人身邊:“兒子對那爵位真的沒有興趣,那王爺的位置豈是好做的?兒子只愿一生自由放縱,承歡母親膝下。”
沈敘懷說著,便討老人家歡心似的,在她跟前捶背捏肩,沈老夫人心神愉悅,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我這傻兒……”
罷了罷了,她活了半載,圖的是什么,還不是她這唯一兒子的前途。
如今他都親口說不要了,她還堅持什么呢。
*
賜封的圣旨沒過兩天就下來了,沈敘懷看了半晌,最后悄悄將那圣旨收了起來。
皇上冊封他為鎮國大將軍,率領靖國十萬精兵出征邊境,對抗寧軍。
他只是猶豫著,該怎么告訴沐禾凝。
雖然一早就和她打過預防針了,可眼下真的到了這一刻,那小姑娘真能接受嗎?
沐禾凝此時正站在桌前,挑選著冬日做斗篷要用的料子,沈敘懷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背后環住了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禾凝,我要走了?!?
沐禾凝此時還沒意識到他說的意思,隨口道:“去哪呀?”
沈敘懷咽了咽嗓子,道:“去邊境戰場?!?
沐禾凝身子一僵,面色愣了半晌,隨即扭過頭來,有些不自然道:“什么時候走?”
她說著就怕自己的眼淚會隨時掉落下來,忙道:“那我讓人多給你做些冬日要穿的衣裳鞋襪,天兒馬上就要冷了,你……”
沈敘懷適時打斷了她:“三日后?!?
沐禾凝錯愕:“這么快?”
搭在料子上的手一空,沐禾凝知道,這下也是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隨即變得哽咽:“什么時候回來啊?”
沈敘懷的喉嚨也變得滾燙,啞著嗓子道:“短則半年,長則……不知道。”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戰場上刀劍無眼,若一個不小心,人沒了都是常有之事。
沐禾凝一想到面對他的是兵荒馬亂,前路茫茫,她就心慌難受。
“要不然帶我一起走吧?我實在不想和你分開那么久,離你那么遙遠,連你累了病了都不知道,說不定還……”
說不定還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