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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閑聊了片刻,沐禾凝還惦記著蟠龍殿的沈敘懷,見時候不早了,便起身告了退。
*
與未央宮里的其樂融融不同,蟠龍殿此時的氛圍卻有些寂靜。
沈敘懷一來,皇帝便道許久不曾與他對弈了,硬是要拉他同自己下一盤棋。
沈敘懷這些年雖久居邊境,可棋藝不曾退步,那日回京在安國寺還贏了悟光大師,只是眼下在面對皇帝時,他還是有所保留,并沒有發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將將讓了皇帝一局。
皇帝看著這副棋局,也知曉對面是在有意放水,他眸色一暗,扯了扯唇角,忽然想起什么,問道:“朕那侄女,你可還喜歡?”
話題轉變得有些快,讓沈敘懷猝不及防愣了愣,他沉默一瞬,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知道自己如今是皇帝的眼中釘,皇帝勢必想找到他的把柄,若是在他面前承認了沐禾凝在心中的分量,就等同于向他暴露了自己的缺點和軟肋,他自己倒不要緊,若是因此給了皇帝傷害沐禾凝的機會,那就不好了。
皇帝見他不答,略有探究地望著他:“朕聽聞你們夫妻二人關系不錯,方才連進宮,都是你親自送她去了皇后那里的?”
聽著皇帝暗含試探的話語,沈敘懷在心中微微嘆氣,他轉換了一副神色,眸中變得漠然,狀若不經意道:“不過是個女人,既娶進門來了,便在后院安頓著,也不是什么要緊事。”
聽著他這般不以為意的話語,皇帝心頭有些訝異,抬眸打量著他,似是探究他的話有幾分真意。
他可是聽說,沈家的后院里,兩人的關系十分親近。
禾凝那丫頭是他侄女,他自然知曉小姑娘的驕縱,若不是沈敘懷用心待她好,她怎么毫無芥蒂親近他。
兩人正用沉默對峙著,門外忽然傳來了小女孩清亮純稚的嗓音,沐禾凝提著裙裾跑進來,跪在皇帝面前行禮:“凝兒參見皇上。”
小姑娘清脆的聲音和嬌艷的顏色驅散了殿內的陰冷,皇帝執棋落案,余光瞥一眼沐禾凝,語氣和緩許多:“起來吧,都是成家的人了,還這樣冒冒失失的。”
不管外在局勢如何,至少在明面上,皇帝對這個侄女還是十分和善的,從不曾對她說一句重話。
也正因如此,沐禾凝也敢在他面前放松些姿態,她偏頭看了眼二人書案上黑白交錯的棋盤,“咦”了一聲:“皇上和王爺在對弈啊。”
她望向皇帝,唇角露出一抹純真的笑,假裝無知無畏道:“王爺棋藝不精,皇上可得多擔待著些,別讓王爺下不來臺才好。”
她雖然看不懂這棋局,可她能感覺到方才她踏進宮殿之時,殿內那般劍拔弩張的氣勢。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這個皇姑父并不如外表上這般仁慈,對她的夫君亦是心懷敵意。
先前在沈府,沈敘懷幫她護她許多,眼下在這宮里,她也只能憑借著自己這點淺薄的姑侄關系,裝傻賣癡讓皇帝少些針對沈敘懷。
只是她這般笨拙護短的模樣騙不過皇帝,他抬眸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沐禾凝,假意揶揄道:“哦?凝兒這是有了夫君,便忘了姑父了?”
他探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方才沈敘懷還否認兩人的親密關系,這會兒小丫頭又公然在他面前護短了,這不是不打自招么。
沈敘懷察覺到皇帝的神色,心中微微著急,他知道沐禾凝是在向著自己說話,只可惜用錯了地方。
他不好明言提醒,只能咳咳兩聲,頗為嚴肅道:“王妃,本王與皇帝對弈,你就不要多言了。”
沐禾凝聞言詫異,不解地看著沈敘懷,他怎么忽然變了個樣子,不僅不理會她,說話還這般冷淡。
虧她方才還在皇上面前幫他說話呢,沐禾凝這會兒也開始置氣了,輕哼一聲坐在旁的玫瑰椅上,不發一言。
皇帝沉默著觀察二人的神色,眸色愈發若有所思,他暗中給喜公公遞了個神色,喜公公會意,招手讓宮女送來一盞峨眉山的甘露茶。
喜公公親自端著個甜白瓷茶盅,彎腰上來呈給沐禾凝:“王妃請慢用。”
他邊說著,邊將茶盅擺在沐禾凝身旁的小幾上,只是不知怎的手心一抖,那整杯的茶水頓時灑在小姑娘的裙面上。
“啊——”滾燙的茶水傾灑下來,沐禾凝頓時驚叫一聲,提著裙子匆忙躲避,茶盅也緊跟著“啪啦”一聲在地上摔個粉碎。
喜公公登時跪下去,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奴才該死,王妃恕罪,皇上恕罪……”
“做什么毛手毛腳的,越發沒規矩了!”皇帝蹙眉罵了一句,目光卻緊盯著沈敘懷,想從他的臉色打量出什么。
而沈敘懷這會兒也正望著沐禾凝,眉峰蹙成一團,眸中盡是擔憂之意,看著小姑娘受到驚嚇的表情和撒了一身的茶水,他幾乎是下意識想起身去安撫他。
可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念頭,心頭的關切焦急都只化為了平淡的一句話:“王妃無礙吧?”
沐禾凝今日進宮裙子穿得薄,一盞熱茶將她下身燙得又痛又紅,衣裳也濕了一片,狼狽地粘在身上。
小姑娘是個嬌氣的,何時受過這種痛,她眼眸一轉,眼眶就紅了大片,水潤的眸子抬起,含著欲落的淚珠,正想喊痛撒嬌,卻看見眼前兩個男人,一個她的姑父,一個她的夫君,都只是不痛不癢問了句話。
沐禾凝又驚又氣,她都這樣了,這兩個人都當自己不存在嗎?
尤其是沈敘懷,甚至從頭到尾身子都未曾動過一下!
沐禾凝紅著眼睛狠狠盯著他,他不是說過會護著自己的嗎?他不是說過會疼自己嗎?為什么她受傷了,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而沈敘懷見她不言語,只又道:“王妃愣著做什么?去內殿讓宮人換件衣裳吧。”
行。
沐禾凝恨恨地看他一眼,狠狠抹一把濕潤的臉龐,踢了喜公公一腳,咬著牙轉身進了內殿。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她再也不要相信狗男人的謊話了!
*
沐禾凝借著屏風,在內殿換了身干凈衣裳,只是腿上還隱隱作痛,她也不想在回大殿上了。
“告訴皇上一聲,我身體不適,先行回府了。”沐禾凝隨意給宮女扔下一句話,便從內殿的偏門出去。
宮門口,沈家的馬車還在原處,車夫等了有一會兒了,原以為要到傍晚才會等到主子出來,一抬頭卻看見了沐禾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