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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知何時轉移了方向,她不再去看對面那雙深沉失落的眼睛,只若有若無地望著臺前眩亮刺目的金色,似乎在遙想些什么。
歐陽凌聞聲也是一驚,但畢竟是官場老手,很快便又鎮定下來,不卑不亢地回了幾句客套之話。
本以為這段插曲已然過去,卻不想那皇妃倒像是逮著了什么,嬌目未曾移動半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似乎帶了幾分不明的嘲諷。
“本宮這些日子一直聽那些官家的姑娘們道如今的國師多了些人情味,今兒這么一瞧,國師倒真是有些不同了,當真是護妹有加,這兩人往這兒一坐,倒也真像配好的一對,依本宮看,倒不如皇上給他們做個主兒“說到這里她望向身邊的玉宇軒,但見他臉色驀地沉下來,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時被兩團隱忍的怒火代替,便忙噤了聲,面上浮現出幾分尷尬之色。
那歐陽凌聞言,面色亦變得十分尷尬,忙有些窘迫地回頭望了駱玉華一樣,卻見她依舊一臉云淡風輕,仿若置身事外。
忍不住又轉眼看向對面,果然不出所料,那張足以冷凍周遭空氣的臉此刻全黑,穆子墨亦帶了幾分難言的敵意,瀲滟眉目如輝月清冷,渾身散發出讓人不可靠近的冷漠氣息。
“愛妃似乎過于熱心了,至于國師朕自有安排。”墉懶的聲音緩緩響起,玉宇軒一雙冷凝眼眸睥睨座下的眾人,隱含著至高無上的威嚴。他坐在嫻月殿幽深的大殿之上,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飄下來,落在她與歐陽凌之間,眉間心思難明。
話畢,座下眾人均是一驚,緊接著眼中雙雙流露出了然神色。
穆子墨始終不語,瀲滟眉目無波無瀾緊緊鎖住她,直到被盯得有些發怵,忍不住抬頭對視了一眼,卻見他劍眉緊皺,下頜僵硬,目光含痛,似在極力隱忍。
胸中突然間被漲得很滿,她逃避似地躲開那壓抑到喘不過氣的沉痛,眼中微蒙,穿過喧嘩,只聽一聲嘆息回蕩在夜空蒼穹下。
幾時,他也曾如此無力?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那夜她簽休書的情景,仿若昨日……
“瑩瑩。”藏在案下的手被人一拍,她詫異地望了歐陽凌一眼,見他一個勁地朝身后使眼色,一時會意,目光微抬,凄清的月明中,卻瞥見一雙焦躁盛怒的眼,牢牢地鎖在她臉上。
面容不由浮現些許煩躁,她忙轉過身,強克制下滿心幾欲爆發的郁悶。
沒想到一場宮宴,卻將她變作了眾人的焦點,淡然一掃,有探究、有興味、有曖昧……
可這些卻全不是她所想要的,無法再預料往后會出現什么,她膽戰心驚地低下頭,腦中一片混亂。
這一夜無非將她又重新推上了風口浪尖的位置,不想才剛邁出一個風險之地,卻又進入了另一個虎狼之窩。
耳中猶響起穆子墨的話,如今事實證明,他的話的確是沒錯!
而后,宴上又發生了一些什么她全然沒有留意,腦中只有那句痛徹心扉的悲嘆,穆子墨倒真真提醒了她,如今銳兒在國師府,若是風始與鳳玉當真起沖突,那孩子無宜將是玉宇軒一個重磅籌碼。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知道這些,那穆子墨又是以何種心情決定將銳兒交給她?難道……他早有了對策?
月光如水,星似墜天,涼露似淚。
一轉眼,她已重新回到國師府,方才的一切恍如一場夢,唯一忘不掉的卻是最后那一瞥,那雙滿目滄然的眸中未及掩飾的彷徨與寂寥,亦近亦遠,隔著漫天飛花,卻又似隔了千山萬水,融入悲涼的月中,恰落入她眼里。
有些事,我們明知道是錯的,也要去堅持,因為不甘心;有些人,我們明知道是愛的,也要去放棄,因為沒結局;有時候,我們明知道沒路了,卻還在前行,因為習慣了。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那時的他是懷著怎樣一種無可奈何卻委屈求全的心情!
那一夜后,似乎很多東西都變了,歐陽凌每每見她,眼神總是十分復雜,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化作憾然一嘆。
銳兒也在漸漸長大,只十幾日工夫,她卻覺得他所有的五官仿佛都長開了,透過它們,常使她看見另一個人的影子。
過往一切,恍然如夢,虛幻得仿佛未曾發生。
表面無波無瀾的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從九月菊盛開到飄落,又迎來木芙蓉的開春……
自那日以后她便找了機會向歐陽凌提出要帶著銳兒搬離國師府,出乎意料,歐陽凌甚至未考慮便一口答應了,只是臨去時丟給她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讓她久久不能安心。
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得了一時又怎能避得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