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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監離開木屋是為了尋找食物,只有白粥怎么能行。
但他在森林中兜兜轉轉卻一無所獲,明明林間也遇到了肥美的飛鳥,以及遠遠逃開敏捷的松鼠野兔,甚至在溪中還能發現小魚的蹤跡,但是他看著這些活物卻不知所可。
多年的宮廷生活讓他對于庖廚之事一無所通,燒水熬粥是他唯一會做的東西了。
白小姐此時身在病中,肯定需要補補身體,但是他卻什么都不會,他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好在這個時節山中定有野果成熟,內監搜尋了很久,才在密林深處尋到一株果樹,嘗過之后尚可入口,挑選了一些熟透的用衣擺捧著往回走。
邊走邊在出神。
直到頭上傳來沙啞疑惑的聲音:“秦內官?”
他猛然抬起頭,臉頰邊的頭發掛在臉上的傷口上有些滑稽狼狽,山崗上的情形清楚的躍入他的眼簾。
山崗上木屋之前生著幾株繁茂的大樹,一個虛弱的似乎風一吹就會如煙散去的人影正手扶著大樹站立。原來是昏迷中的少女不知何時醒來,出了木屋查看周邊情景。
內監手中一松,衣擺上的果子沒了禁錮就四處滾落,他焦急的幾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扶:“白小姐怎么起來了!外面天涼你身體不好,快進去躺下歇息。”
但是少女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神情有些驚訝的望著他。這還是第一次在白慎微的臉上看見這樣的情緒。
原來內監只顧著打理白慎微,自己都是隨意而過,此時一看,他面容蒼白憔悴,嘴唇泛青,臉上道道暗紅的傷口結了血痂有些可怖,頭發也凌亂的散在身后,衣衫臟污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露在外面的手都是一片青紫。
看見少女怔愣的眼神,他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情況很糟糕,他收回手低下頭把自己的臉藏在發間,跪下身子撿拾地上的果子,有的已經被摔壞流出甜香的汁水。
白慎微見此離開樹下緩慢的行了下來,蹲在內監的身前一起撿拾地上的果子,有壞掉的果子滲出汁水粘在她的手上,內監目光觸及,突然想起昨夜他曾親吻啃噬過這指尖。
心內一顫,目光游移,他奪過少女手上的果子,低聲道:“白小姐,回去歇息吧,這里奴來。”
少女輕嘆一聲,在他的頭頂幽幽說道:“秦內官,你又救了我。”
“不,不是…”是我害了你。
“秦內官數次以身犯險救我,為此傷及自身,我實在心內難安,不知道如何回報。”
內監的聲音更低了:“這是為奴的本分。”
少女停頓,沒有再說話。
她似乎有些累了,干脆坐在石上,過了一會兒才繼續問道:“你現在還是奴嗎?皇室式微,多少宮人四處逃散,秦內官還要回去嗎?”
地上涼。他壓抑住想將少女從石上抱起來的動作,抽出一點心神來思考她的話,這是在叫我不要回去了嗎?他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又快速拋開,口中低聲回道:“那奴不回去了。”
“既然不回去,秦內官還是奴嗎?”
內監沉默一瞬,手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輕聲艱澀的回道:“那…那我現在,就不是什么內官了。”
四周空空曠曠,果肉的清甜香味在他們之間彌漫,整個森林突然變的靜謐,只余遠處溪流潺潺流淌的聲音。
內監只聽少女輕聲的叫道:“秦澗?”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手中的果子又滾回地上。
明明少女是輕柔飄渺的叫出這兩個字,卻好像在他的心湖中投下巨石。這名字似乎是劃破虛空,穿透茫茫人海,游過浩淼的時空長河,終于找到了它的主人,印在了他的身上。后宮中玄衣彎腰面目模糊的內監,慢慢就變成了清瘦挺拔,清雋俊秀的青年。
少女聲音幽深,繼續輕聲問道:“我這樣叫你可以嗎?”
“可以…白小姐怎么叫都好…白小姐怎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眼中有熱氣氤氳,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白慎微靜默不答。
*
兩人回到木屋簡單的用過飯食,秦澗粗略的說了眼下的情形。
白慎微低眉想過之后道:“我們要快點下山,去尋山長他們,以免他們擔心。”
“小姐再休養幾日吧,你的身體還不能支撐遠行。”他悄悄的去掉了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