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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晏城的三千血尸案后不足半月,入云宗大弟子肖琴笙伏九重屠天刑,尸首被掛于入云宗五行門門殿口七七四十九日,以儆效尤。
次月,魔宗大侵入云宗,各修仙門派緊急支援,整個修仙界處于腥風血雨之中,幾位宗派掌門聯手堪將宗主蕭長寅鎮壓至百鬼窟,每月加深道法封印,以免破封而出。修真界起落浮沉不定,因入云宗損傷最為慘重,幾近屠門,徹底衰弱之后,玄門閣,萬法門,天劍宗三大修真門派鼎立。
一個傳奇終了,一段盛世隕落。
一縷殘魂,如同一個光點帶著執念漂泊于各地,無自己的意識輾轉浮沉,感到從未有過的解脫和輕松。
不甘,絕望,痛徹心扉,奢望,在她死前嘗識了個遍,死后通通消散不見了,她實在太累太累。生的孤苦,死后凄涼,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脫。她不求聞達于世,不求聲名遠揚,唯獨對情字看不破,她落得這個下場倒也是必然的,只如今,膽冷心寒,如魚飲水。
當被重抓回入云宗處刑之前,陳傾瑯將冷劍刺入她的胸膛的時候,她就什么都看開了。
“對不起,只有這樣,婉兒才能相信我。”
或許,我這一生,都是為了與你在一起,最后的時間,都是為了讓你更靠近別人。我為你活了一輩子,傾瑯,如果有來世,我想為自己活。千秋功績,一世葬你,榮華謝后,此去殘年,山河永寂,闊首相別,來世,我不要再遇見你。
最后一刻,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第一次恨自己的五識,生的如此敏銳,這么輕的呢喃,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陳傾瑯,我一生最幸運的兩件事,一件是死前終于將我對你的愛,消耗殆盡;而另一件,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我遇見了你。
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死前能想到的所有結局中,最好也卻是最寒心的。從此,蓄起亙古的情絲,揉碎殷紅的相思,歲月孤寂,再也不要有你的身影。
只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她忍受不了無邊的孤寂,只求有個痛快的解脫。這道光亮仿佛是她最后一根稻草,讓她忍不住死死抓住,不敢放松一分一毫。她漸漸被吸進那道光亮中,數年來第一次覺得溫暖,原來可以讓人喜極而泣。
肖琴笙剛睜開眼睛就被人狠狠踢了一腳,一個破鑼嗓炸在耳邊,“這喪門星怎么回來了?!”
除了這個破鑼嗓,四周慢慢開始有人圍了上來,焦急的議論著,“會不會是這丫頭逃回來的?”
“不可能,她被蒙著眼睛扔到數十里的萬骨丘,還綁著連力壯男子都掙不開的繩索,是絕對逃不回來,況且......”
那個破鑼嗓使勁踹了踹肖琴笙的腦袋,“她還是個傻子。”
肖琴笙聽得一頭霧水,加上頭疼欲炸,只好虛弱喚道:“水......”
“水什么水!我呸,渴死最好。天殺的喪門星,好死不死活著回來了,真是晦氣。”離她較近的一個粗布婦人,一臉鄙棄啐道。
“那這是怎么逃回來的,難不成見鬼了?以往獻祭的童男童女就沒見活著回來的。”
她的眼睛逐漸清明起來,周圍都是嘈雜的人,將她圍成圈,把視線擋得昏暗不已,那些居高臨下的面孔,凌厲地仿佛要吃了她,而那個破鑼嗓,正在她上方唾沫橫飛。
“我就說不能用這傻子去濫充童女獻祭給玄鬼尊大人,他嘴挑的狠,怎么會吃這個喪門星的精血,一個不滿,我們這顆粒無收是小,鬧出人命,雞犬不寧是大。”
周圍一片附和之聲,又圍過來兩個粗布衣衫的壯漢,像小雞一樣拎起肖琴笙,“把這個喪門星送到郭員外家討個說理,這不是要害了我們甄西村嗎?"
“對,全村只有郭員外那個三兒子是個陰年陰時出生,且剛滿七歲,如今用個傻子來充數,萬一玄鬼尊怪罪,我們甄西村可就完了!”
說罷,一行氣憤難平的眾人浩浩蕩蕩朝著村里郭員外家走去。
恍惚間,肖琴笙半死不活地想著:這是哪,他們是誰,眼下這景,估摸是借尸還魂了吧。
可是依照入云宗的規矩,勾結魔教的,魂魄都得給打散,況且他們還是一個個恨不得把她剝筋扒皮,拆吃入腹,怎么可能只毀了她的肉身,而放過她的魂魄?若真是如此,那些人心也太大,覺得她就如此庸善可欺,不會再回去報復嗎?
不過,這奪舍也絕非易事,它有著異常嚴苛的條件——需要強烈的求生欲和八字合適,死去不滿一炷香的肉尸。她只想安安分分做一個孤魂良鬼,沒有一點作祟復仇的心理,更別說是再到人世走一遭,太過活受罪。
思索不得間,已經到了郭員外家,相比較甄西村的其他小破屋,這里簡直像富麗堂皇的宮殿,連門都鑲上了金邊。
這座大的出奇的府宅,在這個小小村落顯得格格不入。隱隱約約之間,竟然能看到若有若無的血腥之氣溢出。
饒是許久不習術法,也能看出些端倪,說明此處兇險異常,怕有血魔之類的邪祟長居于此。
在詫異間,她被拎著她的男人狠狠摔在門前的臺階上,運氣不好,重重撞上了石青臺階,額頭被撞出個破口,流出不少鮮紅的血。
“嘶。”這幾個鄉野村夫,膽兒挺肥,勇氣可嘉。若是往常,聽見她的名諱,哪個不嚇得魂不附體,六神無主的。
這筆賬,留著算。
疼的頭昏腦漲,肖琴笙嘶嘶地叫著,摸了摸流血的額頭,有氣無力地給自己調整了舒服的躺姿躺在地上。
好家伙,就算奪舍怎么滴也要挑個命格好的吧,這剛醒來,又是被踢又是被撞,向來命格也好不到哪去,只怕命途多舛,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