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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陵長拿著楊氏送來的箱籠冊子,看完之后就沉默了。
“聽聞你那小徒母族乃海州巨賈,真這么有錢?單子上是什么東西?”
建王很樂意在窮得叮當響的好友跟前充大方,他伸手取過那份新寫的箱籠冊子,用一種很不在意的口吻對好友進行施舍:“你別犯愁,真要找不回來了,我開私庫給你寶貝徒兒填上。保準不讓她吃虧……我看看啊,都有什么……”
建王只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箱籠冊子上記載,上午從謝侯府后門出去的七輛馬車,統(tǒng)共裝了十五只箱籠,每只箱籠四百余斤,一共裝了三萬兩黃金。
如果說用“兩”字作計量單位,很難讓人感覺到這筆巨款的份量,那么,換一個。
三千斤!三千斤黃金!
假設一個肥壯的成年男子重二百斤,三千斤黃金,就有十五個成年男胖子那么重!
“這冊子……是新寫的?”建王突然發(fā)現(xiàn)。
衛(wèi)陵長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之所以說不出話來,不是被三萬兩黃金嚇著了。他懷里還揣著一張一百萬兩黃金的龍頭大票,該受的驚嚇,上午收徒時就已經受過了。憋著他的是小徒弟的“早慧”,這……也聰明得太過分了吧?
“有意思。這是遇見小二、聽你吩咐去尋她馬車之后,新寫的一份冊子。”建王將冊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終也沒說什么,只挑剔了一句,“字兒不好,欠練。——來人,把希兒小姐的箱籠冊子送到潘琳手上,吩咐他,務必替希兒小姐把東西都追回來。”
立刻有小太監(jiān)上前,恭恭敬敬地領了冊子,將他的吩咐復述了一遍,領命而去。
“你這小徒兒都會借我的勢了,想必是不計較我今日得罪她小人家的過犯了,您老人家能不能大發(fā)慈悲,高高興興給我寫個赦字?瞅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這都大半天了,醒醒,翻篇兒了,行不?衛(wèi)爺?衛(wèi)仙長?”建王沒好氣地說。
哪知道衛(wèi)陵長突然站起:“不行,我要即刻攜希兒上山!”
建王一頭霧水:“這又怎么了?”
建王妃林氏照顧好世子睡下,恰好出來,聞言詫異地問:“何不多留幾日?昭兒還沒和他謝家妹妹好生賠罪呢。”
“我本想希兒她父死母喪,無甚俗緣牽掛。今日一看,她小小年紀只在外物上花費心思,與紅塵中人置氣爭鋒,委實可惱可惡。趁她如今年紀還小,我得給她掰過來!”
……
東客院內,燈火通明。
外邊飄著鵝毛大雪,楊氏則把剛打開的包袱全部重新打包裝好。
建王妃林氏喚廚房送了熱食來,謝希微與楊心兒都在桌邊吃熱騰騰的湯餅。
建王仍不住勸說:“也不急于一時。風雪這么大,你玄功大成不懼寒暑,希兒小小一個人兒,萬一受了風寒,豈不是可憐?我看,不如早早歇了,明日天晴雪收,我撥了車馬將你們送回寒山。”
衛(wèi)陵長板著臉坐在一邊,無論建王如何勸說,他始終不為所動。
謝希微埋頭吃湯餅,一個字都不敢說。
衛(wèi)陵長這明顯是沖她發(fā)脾氣了。得虧她是女徒又年紀幼小,這兩樣任憑少了哪一條,只怕衛(wèi)陵長都要罰她跪著聽訓。不過是看著她現(xiàn)在小粉團兒的模樣,不忍心訓斥罷了。
她也很無奈啊。馬車的坑本是挖在十年后的,誰知道二房鬧得這么厲害,生生把坑提前刨出來了。衛(wèi)陵長擔心她執(zhí)于紅塵爭鋒壞了道心,她也不可能去和師父解釋,說她能預知后事,謝家二房十年后會給必定倒臺的怡王獻金,她挖坑固然是要坑他們,也是要救他們。
她只能承認自己睚眥必報。只能默默看著恩師被驚得半夜斬她俗緣,倉惶帶她上山。
好吧,她確實也有點想順手坑二房叔嬸一把。
楊心兒沒心沒肺,吃完湯餅渾身發(fā)熱,爬上謝希微的床倒頭就睡了。
謝希微放了筷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起:“師父。”
外邊有下人回稟:“王爺,二王子回來了。”
下人口中的“二王子”,正是潘琳。建王僅有一獨生親子李昭玉,被請封為世子。似潘琳這樣的義子,建王吩咐下人按排行稱呼為某王子,以示親昵。
不刻潘琳便滿身風雪進來復命:“王爺,王妃,衛(wèi)爺。小二前來復命。”
衛(wèi)陵長不待建王吩咐,先一步截斷了潘琳的回稟:“你辦事自然妥帖。希兒財物暫存在王府,待她日后來取。謝家如何,不必詳說。”不許潘琳說一個字謝家的下場!
潘琳很意外。謝希微的箱籠冊子是建王差人遞給他的,很顯然是要替謝希微出頭,拿謝家二房開刀出氣。他連夜把事辦好,現(xiàn)在還有下人在謝家二房的私庫里搬東西。聽說王府急召,他還以為是衛(wèi)陵長等不及要聽“好消息”。現(xiàn)在這算是怎么回事?
謝希微其實根本就不關心二房叔嬸的下場。不管他們是被建王府嚇得屁滾尿流,還是被潘琳欺負得頭暈吐血、敲詐得家財散盡……她都不關心。坑二房,真的就是順手為之。她若真要報復,六年時間足夠謝家二房滅家十多回了,哪里用得著臨走時挖個坑,這坑還必須得指望建王府幫她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