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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希微心中無奈,前世楊氏一家子都因江湖恩怨折了,她也是為了乳母好,才哄說自己上山學藝肯定不許帶人照顧。哪曉得師父還是沒憋住,這才睡幾個時辰呢,就把楊媽媽忽悠來了。她都不必多問,跟楊媽媽議婚的劉三郎肯定也拖家帶口地來了。
罷了罷了,重新活了一輩子,總不至于重蹈覆轍,再讓悲劇重演吧?
謝希微舉手投降,沖楊氏甜甜一笑:“呀,被媽媽拆穿了。”
楊氏把她穿戴整齊妝扮好,讓她坐在火盆前,出門給她端飯。
回來時,衛陵長也來了。
“師父。”謝希微忙起身施禮。
衛陵長見她穿著粉白色的緙絲夾棉襖裙,一雙絨皮小靴綴著兔子耳朵,黑瑩瑩的頭發又整整齊齊地變成兩個小包包,這一回扎的不是小絨球,而是流溢著珠光的赤金小花,看上去真是漂亮可愛又喜慶,不由得滿臉帶笑:“好好好,楊媽媽照顧得好。”
謝希微絲毫沒有裝嫩的羞恥心。
上輩子她號稱武林至尊又如何?照樣蹬著小老虎靴子滿江湖跑,江湖傳聞寒山劍派掌教的輕紗軟轎,旁邊綴的的簾子就不是珍珠,而是一只只赤金燦爛的搗藥兔。
天下第一少女心不行嗎?
衛陵長在屋內杵著,楊氏端了飯也不給謝希微吃,謝希微也確實不敢吃。
——衛陵長再溺愛徒弟,那是衛陵長的事。做徒弟的,總得守規矩。
衛陵長絲毫沒發現這一點兒,他漂泊半生,新得了一個徒弟,徒弟長得可愛又不哭鬧,他真恨不得把徒弟揣在口袋里,想起來就拿出來看看。
他把楊氏請來之后,還想留在謝希微床前守著,被楊氏借口支了出去。
——他和六歲小徒同處一室沒問題,楊氏今年才二十五,和他沒差輩兒啊,得避嫌。
楊氏出門端飯,一直守在大堂的衛陵長就知道徒弟醒了,立刻就跟了進來。
他看著小徒兒粉雕玉琢的可愛模樣,簡直是眉開眼笑:“來師父看看,好了沒有?”
謝希微上前把手給他,他看了看脈,點點頭:“好了。渴了就喝一點兒溫水,近日不要進牛羊乳了。”
謝希微正想這都住客棧了,哪兒去找牛羊乳來?就突然發現師父渾身上下煥然一新。
當然,衛道人從前穿得也不寒酸。只是謝希微記得,恩師上午穿的不是這一身道袍。
她只瞥了一眼,就發現師父紗冠里子午簪換成羊脂玉了,襟前兩道慧劍下綴的陰陽魚也換成了白玉扣……
謝希微半點不信衛陵長會動她給的銀票,那么,真相只有一個!
蒼天呢,師父和建王……
又、和、好、了!
衛陵長也在想這個事要怎么和徒弟說。
“希兒,下午你休息的時候,建王伯伯來找你賠罪,我就沒讓他吵你起來。”
“他家里的世子哥哥大病初愈,他就先回去照顧了。咱們待會兒也去建王府,建王伯伯和世子哥哥都等著給你賠不是呢。”
難怪說不要進牛羊乳呢,在這兒等著我呢!原來是打算搬到建王府去住啊!
謝希微徹底無力了。她真的很想在師父和建王之間捅上一刀,卻又真的下不了手。
明知道師父跟著建王攙和下去極度危險,可這兩位的關系實在太深厚了,輕易離間不了。
衛陵長才為她和建王翻臉,她竊喜不到半天。
建王啊!堂堂親王殿下!
竟然真的跑到江湖草莽下榻的客棧賠罪,還把暴跳如雷的衛陵長給哄好了!
前世謝希微與建王初見時,已是謝希微拜師四年之后。
那時候世子已殤,建王也早知道衛陵長有一位愛愈性命的親傳徒弟,見面就對她親切得不行,簡直把她當女兒疼。
鬧得江湖上一度謠傳她就是建王的郡主,奉父命喬裝身份到江湖上搞事。
今天建王一時不慎得罪了她,這才把衛陵長惹得火冒三丈。
謝希微滿心希望以此為契機讓自己和建王相看兩相厭,漸漸遠了寒山與建王府的關系,哪曉得她才睡了一覺起來,什么契機都沒有了!
——建王居然屁顛屁顛跑來賠罪了!
你堂堂一個親王殿下,你這么不尊重、不講究地給江湖草莽低頭,你合適嗎?
謝希微目無表情地“哦”了一聲,轉身歪在楊媽媽懷里。
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