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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出從程坎那里拿了藥回來,一進門就湊到余錦身邊,神神秘秘道:“小姐你猜怎么著?”大有一副余錦不開口問她便不說的模樣。
余錦卻像沒看見也沒聽見一般,轉身吩咐四月去收拾行李物件,這兩天便要啟程回京了,并不去搭理二月。
二月討了個沒趣,一撇嘴道:“小姐,我剛剛得了個大消息。”
四月看二月這副模樣撲哧一聲笑了,道:“小姐知道即便不問你,你也會乖乖自己全倒出來的。”
二月一瞧,果然見余錦眉眼彎彎,知道是被作弄了,但還是自覺自愿地開了口,言語間神神秘秘還帶著有趣。她道:“我方才去拿藥回來的時候,駕車的大史就拐著彎兒地跟我打聽那若梅的事。看樣子關切的很。我便問他是不是屬意若梅,沒想到啊,一問就是個大紅臉!”
“大史?”余錦想了一下,“就是一年前趙氏派來的那個馬夫?”
“對呀!”二月笑著拍手,“沒想到他竟然對若梅有意思呢。”
四月擺擺手,道:“一個大姑娘跑去問男人屬意誰,越來越不害臊了,你當你是媒婆呢?”
二月也覺得自己有些沒分寸了,吐吐舌頭,不知聲了。
余錦卻仿佛想到了什么。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個大史最初是王氏派過來的,據說是馴馬的好手,負責掌管別院的車馬,實際上無非是派來監視她出入的。余錦卻對他所謂的絕活不以為然,帶他僅僅上了一回暮連山,這人就被慕容衛一手馴馬絕活給吸引了,輕輕松松從眼線變成忠仆。
對此,余錦可是好好感嘆了一番,真功夫就是真功夫,硬本事就是硬本事。
自此之后王氏得到的消息便是:余錦今日喝了幾杯茶,余錦今日買了幾塊布,余錦今日去了做了幾套衣裳,諸如此類……從不耽擱,每月必報,只是什么暮連山,慕容衛之類的就統統沒有了。是以,趙氏只怕還以為大史始終是她的人吧。
若是能將大史與若梅湊成一對,趙氏大約不會反對。這樣一來,既保了若梅的名聲,又方便了同若梅的聯系,還能有人照顧他們母子,豈不一舉多得?
余錦忽然對當紅娘十分感興趣了起來。
不過大史雖然對她言聽計從,但若梅如今的情況,還是要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卻不想喚大史來一問,他竟十分樂意,他說:“有個孩子又如何,我喜歡若梅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能娶到她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哪里還會在意這些?”
晚上若梅前來取藥時,余錦便將此事與她說明。若梅原來認得大史,知道此人性情忠厚,此時一聽,哪有不愿意的?她只覺得余錦當真是她的福星,今日驚喜連連。她感激不盡,直道:“小姐的大恩大德,若梅這輩子做牛做馬也還不清,小姐吩咐的事,我便是搭上性命也會給小姐辦妥!”
這樣一來事情可算是圓滿。
這邊張媽媽可勁兒地催著大家快些啟程,那邊余錦則打發二月四月慢慢悠悠收拾物什,這么收拾了許久,第四日上可算是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由桑源到京城,一路向北,道路平坦順達。一行人即便走走停停,半月時間,也足夠到達了。進城前,車隊停下來稍作休整。
“這就到了?”二月跳下車伸了個懶腰,看著遠處赫然在望的城墻,“還是覺得桑源好,至少沒有那么多討人厭的家伙。”她意有所指地瞧著頭后的馬車,感嘆道:“真想一直住在桑源啊。“
要是讓后頭車里的張媽媽聽到,免不了又是一通唇槍舌戰。這一路上,兩人沒少吵來吵去,半個月下來,二月的嘴皮子竟是比原來更厲害了幾分。回回都將張媽媽說的面紅耳赤,竟是斗她不過。如此一來,張媽媽反倒開始繞著二月走。
四月覺得又笑又氣,道:“你倒是可以一直住在那里,小姐的親事可怎么辦?”
“你們別扯上我,我可一點兒也不想成親。”余錦默默嘆了口氣。誰不知道,這太子府的水可是深得很啊。
當今太子蕭清越如今二十有一,為前任皇后徐氏之子,可惜徐皇后命薄,太子四歲時便過世了。那以后,燕景帝蕭文絕便封宰相劉謙之女、貴妃劉氏為繼后。劉皇后有一子蕭平越,比太子年少兩歲,封為晟王。其母既為皇后,外祖為當朝宰相,勢力自然水漲船高,明面上暗地里早已與太子分庭抗禮。蕭清越這太子之位,只怕坐的并不安穩,如若嫁進了太子府,天知道有多少麻煩等著找上門來。
她倒是也想一輩子就住在桑源那個江南小城里,悠然自得地過上一輩子。這次是皇上指婚,由不得她不愿意。
其實作為安國公府的小姐,她從來都未曾與這些世事紛爭真正剝離開來。如若不然,她不會對京中局勢了如指掌,又讀書習武研習兵法,只為了有朝一日若是被卷入暗流,她好有本事保全自身與重要之人。
四月問道:“小姐不下去走走?”
余錦靠在車壁上休息,懶懶道:“有什么好走的,又不是第一回來。”
是啊,每次往來金鐘寺和安國公府之間,都要從這里進進出出,這道門不知道走過了多少回,直到八年前她定居江南。那個時候還曾天真的期望,以后也許可以不用回來了。然而今日重新站在這里,她竟沒有一絲一毫覺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