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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顏眼底閃過怒意,這小子也太不識時務了。
偏偏這時,一旁的楚衛國又做出一副泫淚欲泣的樣子,“丫頭,你看看吧,事實勝于雄辯,既然我是多余的,那我就走好了……”說著還真抬起腳朝前走去。
“舅舅。”容顏眼見手快的拉著他,側過臉朝慕安之狠狠瞪了一眼,做了個無聲口型,“快不快說。”
這次慕安之倒是沒再裝聾作啞,但是,他微微笑著,也坐了個無聲口型,算是提醒容顏,“換個稱呼?!?
混蛋,什么時候不好和她糾結,偏要在這關鍵時刻和她計較,感覺楚衛國真的受了內傷,要抽出手離開,她朝慕安之,頂真渾身雞皮疙瘩,要有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的喊了聲,“老公?!?
“哎?!边@次慕安之倒是答的飛快,大步走到楚衛國的另外一邊,像剛才抱慕海生那樣抱住他,“舅舅,顏顏說的對,我們是一家人,怎么可以分開呢?!?
楚衛國轉悲為喜,一手拉著慕安之,一手拉著容顏,心滿意足地笑了。
沒過多久,警察就到了,一幫小流氓順帶著刀疤都被帶去警察局,因為報案人是慕安之,警察局長親自到場。
看到地上的女尸,他很震驚,“這……”
他之所以震驚不是因為看到有尸體的存在,而是那具毫無溫度的尸體的臉,如果仔細端詳,會發現和慕安之的有那么一丁點兒像。
砍中秋宛墨的小混混,早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不斷朝慕安之磕頭,“慕老大,你一定要給我作證啊,我砍的那刀不是致命的傷,求您了!嗚嗚……”
慕安之無動于衷,淡淡看向正被放到擔架上的秋宛墨,心里一陣痛楚,怎么說,這個人都是生下他的親生母親,也是她為他擋了一刀。
小混混跪在地上,哭著爬到慕安之身邊,用力抱著他的大腿,聲淚俱下,“求求您了,您放過我一馬吧,我上有七十歲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三歲女兒,求求您了!如果不是因為實在沒錢,我怎么也不會跟著別人做流氓的!”
小混混眼淚鼻涕爬滿整張臉,容顏有些看不下去了,輕輕拉了拉慕安之的衣袖,“老公,他上有老下有小,罪不至死,”
慕安之淡淡瞥了容顏一眼,沉默了一會,對警察局長說:“陳局,你都聽到了,按我夫人的意思辦?!?
“證據呢?”這終究是個法制社會,刀上除了秋宛墨就只有那個小混混的指紋,沒有足夠的證據,誰也救不了他。
容顏接上話,“后面的房間里有盒當時的監控帶子,可以證明他當時只是砍傷了她,她其實是自殺的?!?
陳局長朝慕安之看了一眼,再朝已經走到門口的慕海生看了一點,點點頭,“嗯,請慕部長和慕軍醫放心,我會根據證據,以量定刑。”
“慕安之,你這個庸醫到底會不會看b超的?”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極度不滿的咆哮。
在她前面的秦晴,通過另外一個軍醫的手,很快知道懷上的是女兒,為什么輪到她時,號稱神醫的慕安之親自上陣,反倒遲遲沒有結果。
“老婆,躺好了,別動,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都拿小屁股對著我,還真有點難看的出來?!笔帜脙x器的年輕男人,好像第一次碰到這么棘手的手,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
還沒出生就和他這老爸唱反調,等生出來了還得了啊,不要整天騎在他頭發尖上作威作福。
“你剛才說什么?”本來就躺的有點不耐煩的女人,聽到男人類似自言自語的抱怨后,倏地下就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兩個?”
男人似乎被她嚇了跳,愣了下,繼而說:“是兩個啊?!?
“慕安之!”容顏眼眶瞬間濕了。
男人以為她太開心了,放下手里的儀器,拿過紙替她輕輕擦拭掉肚子上的液體,極盡溫柔的說:“老婆,是雙胞胎,我也很開心?!?
“開心你個頭??!”盛怒中的女人,毫不領情的拍掉男人的手,“生一個孩子已經很痛,你居然讓我連著痛兩次,我恨你!”
一聲咆哮,引來了在外面等候的老人,容顏這邊的三個,慕安之那頭的兩個,原本都在外面等結果的人,因為容顏那聲咆哮,以為發生什么天大的事,都沖進b超室。
門口的軍護即便是想阻止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來是硬闖的人數實在太多;二來是因為那幫人都是慕安之的父親啊,岳父母之類,豈是她一個小軍護能得罪的。
索性埋頭看手指,只當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
“寶貝,怎么了?”花素心坐到床邊,什么也不管,直接摟住寶貝女兒,現在的她雙腿血脈已通,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現在她對這個女兒,簡直寶貝到不能再寶貝,名字也被她直接用寶貝替代了。
私下里,慕安之曾經抱怨過,怎么能隨便搶他的昵稱呢,自從花素心堂而皇之喊容顏為寶貝后,他想了一個晚上,然后把自己對容顏的昵稱改成了寶寶。
容顏依然記得第一次聽他這么喊自己時,渾身不由自主激起的雞皮疙瘩,真的沒想到慕安之有這么肉麻的一面。
可惜,那個男人毫無自知之明,當只有小夫妻兩個人時,“寶寶”“寶寶”的,喊的就像摘茄子一樣頻繁。
容顏暗暗朝慕安之用力瞪了一眼,都怪他,明知是雙胞胎,還那么淡定的告訴她,害得她毫無所備下,一驚一乍,把一幫老人都引來進來。
“安之,你來說到底發生什么事了?”花素心看容顏不說話,馬上把話題丟到慕安之身上。
慕安之揚起眉毛,頗為得意的笑了笑,“媽,沒什么大事,就是查出是雙胞胎,蔓蔓一時太激動了。”
“真的?”楚衛國驚呼。
“天哪,我要有兩個孫子了!”慕海生失措跳腳。
“親家公,什么叫你有兩個孫子,既然是兩個,有一個肯定要姓跟媽媽姓,哈哈,我們宋家有后了!”宋子越邊得意邊頂真。
花素心高興的眼眶瞬間紅了,“寶貝,你真能干?!?
容顏的臉,倏地下就紅了,她這媽呀,真是高興過頭了,開始口不擇言,有些話能這樣說嗎。
似乎是為了公平,花素心放開容顏,抬起頭看著慕安之,“安之,你也很能干?!?
縱然慕安之的臉皮很厚,猛然被花素心這樣一夸,臉也跟著微微紅了紅,不過,臉皮厚實的人,終究還是臉皮厚實,在頓了幾秒鐘后,他很謙虛的回了花素心一句,“媽,關鍵是我和蔓蔓都能干。”
這次換到花素心不好意思了,她輕聲咳了下,算是掩藏起尷尬,走到正和慕海生怒目相視的宋子越身邊,“子越,我們要快點回去買嬰兒用品了,孩子長的很快,說要用就要用的,一下子還來了兩個,我都激動的不知道準備什么了?!?
宋子越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激動程度自然不低于花素心,也不管妻子說的對不對,連連點頭附和,“好,我們馬上去新世界。”
老夫妻兩個旁若無人的討論著,走到門口時,花素心“哎呀”一聲,忽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問容顏,“寶貝,你還沒告訴媽媽,兩個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還是一男一女?”
容顏被剛才這幕弄的有點頭昏,朝慕安之看去,“我也不知道,要問他?!?
慕安之溫柔的把容顏攙扶下床,當著一干人的面,親自蹲下去幫她穿鞋,“兩個孩子都背對著外面,等會我帶蔓蔓爬會樓梯上來再看才能看的出來。”
正想著該給兩個孩子起什么名字的楚衛國很不滿的撇撇嘴,“這事不是你干的嘛,難道連你也不知道?”
容顏徹底無語了,慕安之倒是面色淡淡,扶著她朝門外走去,“黎叔,農民在播種時,通常也不知道雌雄的?!?
也不知道慕安之的笑話太過于冷,還是走到門口時剛好吃到了一口風,容顏不由自主的開始打嗝。
一個嗝才打出來,她立馬又被人圍著。
“寶貝,你沒事吧?”
“丫頭,憋氣半分鐘?!?
“蔓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一個嗝要打出來,容顏強忍著,“我沒事,估計是吃到風了?!?
一干人,不約而同長長舒了口氣。
容顏扶額無奈嘆息,在生下孩子前,她現在算是一點自由都沒有了。
伸出手看了看,現在才三個月,天哪,還要七個月,每天被人這樣像保護大熊貓一樣保護著,她快受不了了。
還算好,看慕安之要攙她去爬樓梯,一幫老人各忙各的散場了,剛才這幕,一點不落的都落到上廁所回來的秦晴耳朵里。
等那幫老頭老太散場后,她才敢朝容顏走去,戲謔道:“顏顏,你現在是比大熊貓還寶貴的國寶?!?
容顏笑著摸摸肚子,“你不也一樣。”里面住著兩個寶寶啊,實在太高興了,最好是一兒一女,成個好字。
她一直以為金母聽到秦晴懷的是女孩,會不高興,沒想到老太太高興的當場昏過去了,現在還在二樓掛水。
呵呵,誰說歷經千帆皆不是的,她終于等來了她的幸福,有父有母,有夫有子。
為了能照顧到容顏,慕安之真正的從特種部隊跨軍種轉到了中國人名武裝警察部隊,簡稱武警,是部隊的一種,有句話是這樣說的,打起仗來先死解放軍,解放軍死完死武警,武警的主要職責在國家內部上。
現在已經轉成正統武警,慕安之穿的軍裝衣袖上,已經有“中國武警”四個字。
他依然做文職,卻是整個師部職位最高也是最年輕的軍醫。
不得不說,慕安之就是慕安之,不要說還穿著人模人樣的軍裝,即便只披個麻袋,也是俊朗爾雅,風華萬千。
這樣的念頭涌到腦海里時,容顏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慕安之對面看他怎么給戰士看病。
跟他一起上過幾天班后,她發現一個奇怪現象,基本只要兵在門口喊報告,他手里就開始飛快的寫東西,等兵剛把身體哪里不舒服,他已經把手里開好的處方遞了過去。
一連這么幾天都這樣后,容顏忍不住好奇了,“這么快就開好藥,你就不怕出事情?”
慕安之正在看專業書,抬起頭,朝她淡淡笑笑,“還記得你剛搬來部隊時問我的一個問題嗎?”
容顏攤攤手,一頭霧水,“什么問題?”當時對部隊好奇,估計問了好多問題,隔開這么久了,她哪里還會記得。
“你問我,為什么有那么多戰士寧愿幫干部干活,卻不喜歡訓練?”慕安之微微挑了挑眉毛,只是一個他無意的動作,容顏卻是看的心頭一震,媽的,真是太妖孽了。
把頭別到其他地方,不去看他,再看下去,只怕,心里涌出了那種想法,真的太無恥了,沉聲道:“我好像是這么問過你?!?
“訓練很辛苦,很辛苦,有許多新來的戰士根本不適合這么高強度的訓練,那幫輪到幫干部做家務的戰士,可以逃掉訓練,相比那批沒有輪到做家務的戰士,他們就會假裝身體不舒服來逃避訓練。”慕安之不緊不慢地說。
他雖然沒有當過戰士,進特種部隊直接是干部級,但是他接受的訓練比一般的戰士不知道強多少倍,對那些兵的想法自然洞察的一清二楚。
“所以,你只要憑他們肩膀上的軍銜,外加說話的聲音就能判斷出是真生病還是假生???”容顏接下話。
慕安之點點頭,“是這樣?!?
“難怪……”容顏恍然大悟的哦了聲,“除非是真的生病了,否者那些戰士寧愿排隊看隔壁的章軍醫,也不情愿到你這里來看病,明明你的醫術是這里最好的。”
慕安之合上書,抬起手腕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先吃飯去吧?!?
慕安之和容顏剛手拉著手走到武警醫院候診大廳里,一個挺拔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簾,慕安之下意識地就把容顏藏到身后。
“你怎么來了?”慕安之的口氣并不好,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防備似的看著眼前負手而立的男人。
秋然之慢慢轉過身,有點類似電影里的慢鏡頭回放,他看了看滿眼戒備的慕安之,再掠過他看向身后的容顏,“我找嫂子有點事?!?
慕安之正想開口,容顏已經拉了拉他的手,走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站,看向秋然之,微微笑了笑,“你還沒吃飯了吧,我請你吃飯?!?
能明顯感覺身邊的慕安之青筋暴起,容顏笑了笑,踮起腳,不顧身邊有來來往往的戰士和軍護,貼到丈夫耳朵,輕聲耳語。
沒人知道她說了什么,外人只知道神情素來沒什么變化的慕軍醫,隨著夫人的輕輕一言,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順帶著耳根子也微微泛紅。
春天到了嘛……一切自然都不一樣了。
慕安之終究還是不放心容顏和秋然之單獨出去,既然他不方便跟去,就讓王芳遠遠地跟了過去,以防萬一。
王芳感覺責任重大,始終只離容顏三步之遙。
“想吃點什么?”走出部隊后,容顏率先開口。
秋然之側過臉定定看著女人明媚如陽光般的臉,有瞬間的恍惚,“隨便,我不餓,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喜歡吃甜一點的東西嗎?”容顏再次問。
秋然之笑了笑,“隨便?!?
容顏選的餐廳很好,是家典型的江南餐廳,端上桌的每道菜,估計除了青菜,都能品出甜味。
江南人素愛甜食,這點很多人都知道,他們那里的餛飩,小籠包,包括排骨都是甜的。
秋然之曾經以為那樣的甜很難入口,今日一嘗才知道別有一番滋味在里頭。
容顏看著眼前醬料紅郁的糖醋排骨,笑著問秋然之,“吃的習慣嗎?”
秋然之夾起一塊放到嘴邊,輕輕咬了口,“嗯,味道很不錯,酸中帶著甜,甜中帶著酸,令人回味無窮。”
容顏跟著夾起一塊,老板不愧是典型的江南人,每一塊排骨都是由上等的肋骨烹制而成,當然了價格也不菲,眼前這么一小碟,要上百塊的。
“我前不久看過一本小說,里面有個貴妃問伺候她的宮女,知不知為什么深宮里的女人偏愛吃甜食,宮女說不知道,那位貴妃笑著解釋,因為宮里的女人本身已經很命苦,希望通過外在的甜,緩解掉內心的苦澀?!?
“你放心吧,我今天是來和你道別的。”秋然之也是個聰明人,自然聽的出容顏的畫外音,嘴邊慢慢溢出一抹苦澀,“四年前,當杜柔媚把你推下懸崖時,我曾想出手相救,其實,你看我的衣角,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要栽贓給慕安之,我是在救你和不救之間猶豫……”
容顏笑了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我早就知道了?!?
秋然之愣了下,“你怎么會知道的?”
“萬丈懸崖,我如果真的掉下去,哪里還有生還的希望,你自幼遭受過那么多磨難,估計早不相信鬼神之說,在你眼里,如果真的有神仙存在,那肯定也都是一幫瞎子,所以,你沒有了陷害慕安之的必要,當我知道當時躲在山洞里的人是你,我就猜到你那時或許是想救我的。”
秋然之喉嚨上下抽動,良久才艱難得開口,“我終究還是沒出來救你,你真的不怪我?”
“我不怪你。”容顏看著眼前這樣恢復的差不多的臉,真心實意的搖搖頭,“我從沒恨過你,尤其當知道你的遭遇后?!?
“你這是在可憐我?”秋然之低下頭看著干凈精美的桌邊,如果不是慕安之,他至今仍然要戴著面具見人,被人背地里稱為怪物。
“有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不招人恨,所以我不可憐你,你是安之的親弟弟,自從知道后我也一直把你當弟弟看待?!比蓊伵e起茶杯,看著和慕安之有三分像,唯獨缺少了顆朱砂痣的臉,微微笑了笑,“我以茶代酒,這被茶就當是為你踐行?!?
秋然之猶豫了一下,也舉起茶杯,嘴角竭盡全力擠出抹僵硬的笑意,“嫂子,我先干為敬,請原諒我四年前的見死不救,請原諒我上次對你的冒犯!”
容顏舉起茶杯和他碰了碰,然后一口飲進,“一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