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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頭一歪,直接朝餐桌上趴去。
黎衛國扶著她,直接對著廚房一聲怒吼,“兩個人還在里面磨嘰什么,還不快滾出來。”
只幾秒鐘,兩個男人齊刷刷地站到餐廳里。
“黎叔,她怎么了?”
“黎叔,她怎么了?”
兩個自小就互相不服的男人,再次異口同聲。
等同聲完,互相不服氣的冷哼一聲,然后再次同步朝容顏走去。
“我先認識她,她應該由我來扶。”
“哼,這里只有我是醫生,我知道怎么扶才是最正確的,所以請你收回你沾滿油腥的手。”
徐名義徹底火了,揮拳就朝liena打去,帶起冷風的拳頭剛要碰到liena的臉,被另外一只大手接住。
楚衛國聲色俱厲的呵斥兩個為一口氣,不分輕重緩急的男人,“你們鬧了那么多年還沒鬧夠了!這是你們的大嫂,別再爭了,名義你負責把丫頭抱回房去,liena你負責幫丫頭看病。”
迷迷糊糊間,容顏只聽到腳步聲,爭吵聲,重疊交替著響起,等一切安靜下去后,她感覺身子一輕,仿佛被人抱了起來。
這個懷抱,不是她曾經熟悉的,她想推開他,但是,她努力了半天,也沒睜開眼,到最后,她只能在半睡半醒中,放任人家把她抱著一步步朝前走去。
那人似乎在走樓梯,一高一低,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懸掛在半空里,就像在坐過山車,時上時下,惶恐的竟然不知所措。
惶恐感沒多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雙手,帶著陌生的溫暖,容顏皺了皺眉,在夢里,她竟然再也找不到那雙沁涼如冰的手,還有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整個慕家隨著那聲尖叫,所有的燈都被打開,本漆黑寧靜的夜晚,頓時亮如白晝。
一個晚起的傭人擦了擦睡眼朦朧的眼睛,拉住身邊匆匆而過的另外一個傭人,“發生什么事了,怎么管家讓所有人都起來了。”
早起的傭人狠狠白了他一眼,“少爺出事了,你睡到現在起來,也不怕被管家知道了,直接開除你。”
后起的傭人,頓時睡意全無,打了個哆嗦,跟著前面的人朝二樓跑去。
緊閉的房門外站著一排傭人,為首的正是在慕家多年當差的老管家,此刻的他,著急的仿佛熱鍋上的螞蟻,時不時翹首朝緊閉的房門看去。
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吃晚飯時,少爺還好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間就昏過去了?”
“我怎么知道,話又說回來蔡醫生的醫術都不見的有我們家少爺好,也不知道……”
眼看身后人群里發出越來越多的議論,管家壓低聲音怒斥,“都閉上嘴。”
剛才還發出小聲議論聲的人群,轉眼鴉雀無聲,一片噤言。
慕家客房里,一起用晚餐的幾個人已經齊聚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本來最風華絕代的那個人正雙眼緊閉的躺在床上。
慕海生忍不住問蔡棋,“蔡醫生,安之怎么樣了?”
蔡棋皺著眉再次仔細聽了聽他的心跳,翻了翻他的眼皮,這才看向滿臉著急的慕海生,“慕少爺本身是沒任何問題,看這突發癥狀很像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慕海生把目光投向站在一邊,始終低著頭的杜柔媚,拎起拐杖用力朝地上戳去,“說,你給安之到底吃了什么?”
“我……”杜柔媚嚇得打了個哆嗦,滿臉惶恐地朝沈秋蘭看去,“除了阿姨給我送來的茶,我什么都沒給安之吃。”
“茶?”慕海生皺眉,因為生氣,胸脯上下猛烈浮動著,轉身看向另一邊的妻子,“秋蘭,你給她什么茶了?”
沈秋蘭狠狠瞪了杜柔媚一眼,真是沒用的女人,慕海生才這么一跺拐杖,她就被嚇成這樣。
姜終究還是老的辣,她頂著慕海生的怒火,朝他故作無辜的眨眨眼,“老爺子,你可別冤枉好人,我送來的茶里能有什么呀,早和你說過的,怎么可能會是茶的問題,依我看安之吃過晚飯不是出去過嘛,說不定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慕海生將信將疑地問蔡棋,“蔡醫生到底是不是茶的問題?”
蔡棋觀察了下沈秋蘭的表情,再看向慕海生,“慕部長,據我多年來的行醫經驗來看,慕少爺之所以突然昏迷和他幾分鐘進食的東西有關。”
慕海生握拐杖的手再次一緊,這次,杜柔媚很自覺,沒等他發火已經接上話,“慕叔叔,安之回到家來后,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幾分鐘前,他吃的唯一一樣東西,也就是阿姨送來的茶。”
“閉嘴!”沈秋蘭沒想到杜柔媚在緊要關頭,會這么反咬她一口,這一口她被咬的很不甘心,因為她根本沒干過。
可惜,她的這聲怒吼,在所有人,尤其是慕海生看來,就是在掩飾,他轉身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朝門外走去。
蔡棋很識時務的上前幫他打開門,慕海生看了他一眼,誠懇地說:“蔡醫生,安之就麻煩你了。”
蔡棋笑了笑,“慕部長放心,幸虧發現的早,等會我給慕少爺開點藥,好好排下毒應該問題不大。”
慕海生欣慰的點點頭,“辛苦你了。”
管家一看到慕海生站在門邊,忙小跑著迎了上去,“老爺,您慢著點。”
就當房間里里外的人都以為慕家少爺無辜昏迷一事,這樣不了了之時,慕海生在管家耳邊說了一句話,管家恭敬聽著,等聽完,他不再攙扶慕海生,而是轉身朝房間里走去。
他走到懵在原地的沈秋蘭身邊,“夫人,老爺讓您去書房。”
“老爺子,您找我有什么事?”沈秋蘭感覺到一陣惡寒,這么多年來,她第一次在慕家大院感覺到怕,而這層怕的恐懼感,不是來自別人,正是來自昏迷在客房里的年輕男人。
“我找你什么事?”慕海生坐在書桌后,似乎情緒波動很大,才開口,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沈秋蘭,我試問這些年對你不算薄吧,你說想做老師,我滿足你,你說想開美容店,我更是支持你,我真的不懂你到底還有哪里不滿足的?”
沈秋蘭一愣,抬起頭直直看著皮椅上的老男人,深吸一口氣,有些話,她憋屈了很多年,似乎也不想再瞞下去,“慕海生,你真以為我真的想做老師,想開美容店嗎?”
慕海生頓了頓,顯然被她的直呼其名給驚詫到了。
他瞇起眼,仔細打理著自己,臉色猙獰的小妻子,等再次開口,語氣是對下屬才有的嚴厲,“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做老師,或者開美容店,有一件事,我把你帶回慕家的當天就告訴過你,安之是我唯一的兒子,你一定好好善待他!可是你今天卻假借我的手,做出傷害他的事……”
腦海里浮現慕安之臉色蒼白,難得那么脆弱無助的樣子,他的心就跟著疼,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給他生的兒子,他的身上流著宛墨的血,他絕不容許別人傷害他!
絕不!
“哈哈……”沈秋蘭在怔了幾秒后,忽然發出陰狠的冷笑,“慕海生,你知不知道,你又多愛周宛墨,我就有多恨慕安之……”
“啪!”不等她話說完,慕海生操起桌子上的文件狠狠朝她砸去,她沒躲,硬生生接下,文件架尖銳的刃口擦過她細膩的皮膚,馬上有血珠噴濺而出。
沈秋蘭眼底蒙上一層白霧,隔著淚水看著自己的所謂丈夫,抬頭狂笑,把眼淚憋了回去,“慕海生,你今天終于親口承認了,原來把我帶進慕家那天,你就決定好只有慕安之一個兒子,所以這么多年來,你一直偷偷摸摸的在做手腳不讓我懷孕。”
“你怎么知道的?”慕海生驚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當年你和楚衛國在書房里談的話,我一字不落都聽到了。”沈秋蘭沒控制住,眼淚隨著她激動的擺頭,翻滾而落,“慕海生我恨你,是你讓我失去了做母親的權利,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你根本不懂孩子對一個女人,尤其像我這樣陪在不愛男人身邊女人的痛苦,如果有了孩子,我至少有了盼頭,有了寄托,你這個惡魔,你為什么要扼殺我做母親的權利。”
慕海生腰間一軟,渾身無力的朝椅子后背上靠去,“秋蘭,正是因為在孩子事上我虧欠你,所以這些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哪怕你在外面收別人什么東西,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這些還不能彌補你的遺憾嗎?”
“不能!”沈秋蘭瞇起眼睛,從牙齒縫里冷冷迸出一句話,四十多歲的她,面容依然嬌好,神情卻是在慕海生面前前所未有的猙獰,“你知不知道從聽到你和楚衛國的談話起,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慕海生沒說話,他為官這么多年,可謂閱人無數,卻唯獨沒看清枕邊人,他替自己感到悲哀。
沈秋蘭翹起手指放到嘴邊,輕輕吹了吹,聲音冰冷,臉上卻帶著笑意,一如多年前,慕海生第一次看到她那時般爛漫如花,“我最大心愿是讓慕安之去死,讓你們慕家就此斷子絕孫!”
慕海生心里唯一的那么點內疚,被她激的徹底耗盡,用力拍著桌子,怒吼:“沈秋蘭,你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沈秋蘭毫不懼怕的朝書桌走去,瞪大眼,一臉無辜的俯身看著椅子上被她氣的渾身打顫的老男人,“慕海生,你搞搞清楚,以你如今的地位,現在的年紀,要再鬧離婚,那是件多丟臉的事。”
話到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放聲笑了起來,“你不要臉,慕安之還要臉,你再鬧離婚,是不是會影響到你唯一的兒子呢?”
慕海生被她的挑釁,氣的滿臉通紅,“你這個毒婦,我當年怎么就瞎眼看上了你!”
桌子上的電話響起,慕海生直接接起,“喂……”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沈秋蘭只發現隨著電話的長度,慕海生把目光鎖到了她身上。
她沒什么害怕的,難不成,他還真買兇殺了她不成!
不會的,他還有半年就要退休了,應該不會拿自己的前途作賭注的,何況這個電話是別人打來給他的。
掛完電話,剛才還滿臉怒氣,恨不得殺了她的慕海生恢復成了慣有的面色,溫厚寬和,正是他久居高位鍛煉出來的。
“想知道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嗎?”慕海生笑了笑,眼底的玩味躍然可見。
“誰?”沈秋蘭故作鎮定,垂在一邊緊緊抓住裙角的手卻是出賣了她。
“紀委。”
“呵呵,慕海生我看你真老年癡呆了,紀委找不找你關我什么事!”她故作鎮定,話落,高跟腳一轉,打算直接朝門外走去。
“沈秋蘭,皇太極給海蘭珠的那只玉鐲你帶的心不心安。”慕海生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身后傳去,“那可是一個得到男人心的女人才配佩戴的,像你這樣為貪圖享樂跑去初戀情人的女人,戴在手上也不怕坐噩夢。”
“呵呵……”慕海生洞悉門口女人的心思后,顯然沒輕易放過她的意思,繼續看似喃喃自語,其實說出來的每個字都仿佛在鞭策著她的心,“關于城南那塊地的拆遷補助,我上午才反駁過,下午你就去收受人家價值連城的東西,這下,你覺得我和你離婚,還會別人指著嗎?安之還會沒法抬頭嗎?離掉一個貪婪勢力的女人而已,說出去的話,我想不僅是我,就連安之也會很有面子!你說是嗎?沈秋蘭!”
沈秋蘭轉身,剛才滿臉的猙獰挑釁,已經變成了慣有的溫弱,她直接跪到慕海生身邊,拉著他的褲腳,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老爺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慕海生冷冷看了她一眼,對她的哀求和眼淚視若無睹,更是無動于衷!
沈秋蘭徹底怕了,她伏在慕海生的拖鞋上,“老爺子,雖然曾經很想害死安之,但是有楚衛國在,他一直很安全,還有啊,這次的茶,我真的沒放其他東西……”
慕海生腳趾動了下,似乎心軟了,沈秋蘭感覺到了,立刻加大馬力嚎啕大哭,“老爺子,你想想看,我再怎么笨,也不會在你知道那壺茶是我送的情況下下毒,你見過這么笨的兇手嗎?”
慕海生看著伏在自己腳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想起這些年同床共枕的情分,徹底心軟了,伸出手拍拍她的后背,“先起來再說。”
“不!”沈秋蘭的額頭死死扣在慕海生腳趾上,“老爺子,你要不原諒我,我今天就跪死了,也絕不起來!”
“唉……”慕海生嘆了口氣,正想開口,門直接被人推開。
他冷冷朝門口看去,是誰這么沒教養,不敲門直接進來,應該不是他慕家的人,果然,門口站的果真不是慕家人。
“你來干什么?”慕海生冷冷開口,也不知道為什么,同樣是慕安之帶回家的,他很喜歡容顏那丫頭,卻一點都不喜歡眼前這女人。
自從知道容顏不是容南畢的女人,他心里對她的那點芥蒂,徹底消失不見了。
“慕叔叔。”杜柔媚朝慕海生甜甜一笑,“情況緊急,我只能不敲門就進來了。”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慕海生一刻都不想多看到她。
“慕叔叔,剛才沈阿姨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這是我們夫妻倆的事,要你這外人參與進來干什么,你給我滾出去。”沉默中的沈秋蘭冷不防插上話。
慕海生不理會她,直接問杜柔媚,“我最不喜歡和人打啞謎,有什么你直接說。”
杜柔媚臉上笑意依然,從慕海生的角度剛好看到的是她的側面,他很驚愕的發現,眼前這女人和容丫頭真的很像很像,就像是一個人照著另外一個人翻版雕刻的。
杜柔媚一字一句,分析的頭頭是道,“慕叔叔,您為官那么多年應該知道兵法上有一計叫苦肉計。”
“杜柔媚,你給我閉嘴!”預感到杜柔媚一說完,她將再無翻身機會,沈秋蘭站起來瘋了樣去撞她。
慕海生從皮椅上站了起來,腦子里只閃過兩件事,一;以沈秋蘭這么多年隱藏那么深的城府來看,茶里的毒,肯定是她下的,她故意讓自己知道,只為事發后,順利為自己開脫。
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不久前鬧的沸沸揚揚的a市市長賈初鋒貪污被抓時,他逃出國的妻子的名字也叫杜柔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