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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歲還在讀高中的裴綺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有雙很干凈的眼睛,可能是因為出身不好,她總是被人欺負。
第一次見面時,金秋時節,楓葉覆蓋了整個校園,他作為當時來支教的大學生,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安靜干凈的女孩子。
她坐在一堆楓葉里,一個人看著早已被翻得有些破損的書本,那是一本外國名著,她好像讀了十幾遍了。
也許是年輕氣盛,也許是*的相遇,他們最終還是做出了不該在那個年齡做的事。
裴綺生下江麒的時候才十八歲,江家老太爺不會認同自己的長孫出自這樣一個不懂羞恥的女人,強行將她趕出了江家。
江鎏逼不得已下送她到了京城,她臨走前曾說:“遲早有一天,我會在你們江家的夾道歡迎中風光回來。”
裴綺做到了,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懂得什么時候藏拙,懂得什么時候鋒芒畢露……
陳老有句話其實說的沒錯,貪圖不屬于自己的,遲早會賠的一干二凈。
“江參謀如此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前段日子看江參謀可是春風滿面啊,沒想到短短幾日未見,怎么倒有些頹廢無為的消極形象了。”莫譽毅從臺階上走下,踩過被太陽曬得發干的樹葉。
江鎏嘴角微微上揚,雖說樣子有些不修邊幅的隨意,但氣場一如既往強勢,他站起身,拂掉肩膀上不知什么時候落下的樹葉,冷冷道:“沒想到莫家拿到了更理想的東西卻偏偏要藏著掖著,非得搞出另外一件事來造造聲勢。”
“江家把這些事藏得還真是讓人無跡可尋,如若不是莫家龐大的關系網,只怕是也很難挖掘出那么多不能曝光的前塵往事。”莫譽毅道。
江鎏依舊繃著那張臉,不急不怒,聲音如同平常,“莫家其實可以不用如此麻煩,既然手里握著我的致命證據,這樣跟我耗著,難不成就是想看我像熱鍋上的螞蟻惴惴不安的過日子嗎?很可惜,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最好的時間點,可就沒有機會做第二次準備了。”
“一個獵人最大的興趣不是一槍子就把獵物打死,而是躲在暗處看著獵物噤若寒蟬的四下戒備,我想江參謀現在每一天醒過來就會情不自禁的打開通訊看看有沒有什么陌生電話或者陌生來信吧。”
江鎏沉默。
莫譽毅繼續道:“這樣被人牽著鼻子走很不舒服吧。”
“我唯一算錯的就是給了陳老茍延殘喘的機會,我其實應該在那一天就槍擊了他,這樣算下來,沒有給他準備的機會,又是在莫家與陳家最大矛盾點的時候殺了他。”
“如此想來,還真是一石二鳥,可是正如江參謀所言,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最好的時間點,可就沒有第二次重新再來的機會了。”
江鎏微不可察般點點頭,“莫二少說的沒錯,所以我也不打算掙扎了,我會認罪伏法,只是整件事與裴綺沒關系,她不過就是我棋盤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我相信江參謀也懂得一句話,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裴綺這個女人可比普通人精明太多,你說我如果放過了她,算不算給自己留下了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不定時炸彈呢?”莫譽毅不假思索的搖搖頭,“裴綺雖不致死,但也是無期。”
“莫二少非得逼我出狠手嗎?”江鎏斂眉,雙眸生寒,有明顯的敵意在周圍蔓延。
莫譽毅并沒有戒備他突然心生的殺意,依然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我其實還想看看江先生還有什么后續招數,想必以江先生的足智多謀,不可能毫無準備對吧。”
“你說的沒錯,我如果想要抹去這個污點,并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陳老的位置再也落不到我手里了,裴綺的女皇地位也保不住了,如此境遇下,就算我再怎么掙扎都是無疑的慘敗收場。”
“不得不說江先生胃口太大了。”
江鎏冷笑道:“我是個驕傲的人,我寧肯自己放下武器,也不想被人打到毫無招架之力時狼狽收場,我會在我還算榮耀的時候安靜的退下,絕不會允許自己在最不堪的時候全城矚目。”
“你說我應不應該讓你心想事成呢?”莫譽毅嘴角笑意更濃。
江鎏自臺階上緩慢的走下,他刻意的避開那些落葉,低下頭,認真的觀賞著葉脈上的條條紋路,他道:“我知道莫家接下來的打算,所以你說我應不應該讓你們稱心如意呢?”
莫譽毅抬頭深思熟慮一番,“我想以江先生的心狠手辣,怎么可能會做出損人不利己的糊涂事出來。”
“你倒是清楚我的為人,你應該也調查清楚了我江鎏這些年的處事風格。”
“我挺期待這種對自己完全不利的情況下,以江鎏先生的機智會做出如何處理。”莫譽毅抬眸,四目相接。
江鎏也并不轉移視線,任憑兩人雙眼灼熱對接,他勾唇一笑,隨后他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一支手槍。
莫譽毅眉頭一皺,對于危險的警覺性讓他不帶遲疑的俯下身滾了幾圈,子彈擦過他的脖子,帶出一條血痕。
江鎏似乎并不只是警告或者開玩笑,他繼續扣動著扳機,一顆子彈接著一顆,在平靜的楓林區,驚起一只只入林正小憩的小鳥。
鳥兒騰飛而起,翅膀撲打過樹葉,一片一片楓葉似小雨般淅淅瀝瀝的飄落下。
莫譽毅躲在樹后,忍不住的嘟囔一句,“還真敢開槍。”
江鎏彈夾打空,沒有半分猶豫的重新補上子彈,他狂妄的笑道:“既然莫二少不肯跟我好好的談一談,反正殺一個領導是死罪,殺兩個也無妨。”
莫譽毅第一認知是江鎏故意想要激怒自己,他在等自己開槍。
為了保全一個裴綺,只有他這個幕后黑手死了,裴綺才有可能不受裙帶關系,最多面臨被罷黜永不錄用的可能性。
江鎏越發得意的隨意槍擊著,仿佛只要對方不想辦法解決了他這個毒瘤,毒素便會反噬對方。
莫譽毅冷冷一哼,摸了摸身上,想著至少摸把槍出來打落他的那個致命武器,可是他的口袋是空的,是空的,是空的!
他早已習慣出門不帶槍了。
莫譽毅哭笑不得的捂了捂自己脖子上的血痕,只得不失氣勢吼道:“別白費勁兒了,裴綺的罪,我是查定了。”
江鎏也不惱,繼續像是盲射一般隨心所欲的揮舞著子彈。
莫譽毅聽見周圍離著自己越來越近的槍聲,尷尬的縮了縮腦袋,他要不要靠著自己的凡人之軀去把手槍搶過來呢?
可是看江鎏那態度,事已至此,殺一個是死,殺兩個還是死,只怕他真的不是為了逼自己出手才開槍,相反是為了殺自己才開槍呢?
脖子上的傷口有些微微發疼,莫譽毅斜睨了一眼漸漸靠近的身影,深吸一口氣,他站起身,再道:“江鎏,雖說現在的刑罰是各人做事各人當,可是你也知道我莫家的睚眥必報,哪怕你死了,你兒子,你江家的基業還在S市,難不成我莫家這樣的大家族還處理不了一個小小江家嗎?”
槍聲戛然而止。
莫譽毅探了探腦袋,盯著沒有動作的男人,“我不會因為某人而陷害他的家人,可是如果那個人非得逼我出手,這就不是我的錯了。”
“你說的沒錯,我竟然忘了,我還有兒子。”江鎏自嘲般冷笑一聲,將手槍放下。
莫譽毅沒有靠近,他拿出手絹擦了擦脖子上的血,“你放心,我現在會如你所愿,回到莫家,我會即刻將視頻交由檢察院,該怎么調查就怎么調查,我們不會徇私枉法,也不會濫用私刑。”
江鎏沒有表態,低垂著眸,讓人看不見他忽明忽暗的雙眸里泛濫著什么陰謀。
莫譽毅確信那道小口子沒有再流血之后,丟下手絹,面無表情的走向臺階處。
江鎏在那一刻則如同失心瘋一樣毫無章法的撲過來,惹得莫譽毅本能的往后挪了挪身體。
莫譽毅還沒有明白他突然發癲又想做什么,掌心處好像被人強行塞上了什么東西,下一刻,他的手拽過自己的食指。
嘭!
子彈從槍蹚中射出,毫不留情的射穿了男人的身體。
血,從江鎏的傷口處噴了莫譽毅一身,他這才發覺他沖過來的用意。
江鎏好似贏了天下一般高高的上揚著嘴角,身體不堪重負倒在楓葉上,血水順著他的外套汩汩流出,不過片刻,將片片紅楓染得更為燦爛。
莫譽澤聽見第一聲槍擊聲便警覺的從墓園內趕來,終歸遲了一步,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江鎏自殺。
莫譽毅抹去臉上的血跡,瞧著地上因為疼痛劇烈痙攣的男人,漸漸的,沒了呼吸。
“看來他是做好了準備。”莫譽澤瞪了自家二弟一眼,看著他滿身的血跡,脫下外套搭在他的頭上,“讓你別太嘚瑟,早些處理,現在嘚瑟過頭了吧。”
莫譽毅哭笑不得,他怎會料到驕傲倔強的江鎏會做出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事出來。
難道他這么做還真是為了保全裴綺?
莫譽澤查看了一下江鎏的呼吸,搖頭道:“已經死了。”
莫譽毅換下一身是血的外套,哼了一聲,“他以為死了我們就查不下去了,還真是異想天開。”
“他既然肯走出這一步,自然會規劃好接下來的所有步驟。”
“他倒是情真意切,只怕咱們女皇大人對他可沒有那么的用情至深。”
“把新聞發出去,至少得將他的黨羽連根拔起。”莫譽澤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
“S市的江家也不能留下,江鎏是個狠角色,江麒只怕也不是什么小角色,無論如何,這一次可真的要清除的干干凈凈。”
莫老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尸體,嘆了口氣,“讓人來收拾一下,亂了如此久的京城也該恢復平靜了。”
各方記者得到消息時,也只來得及拍攝到江鎏被抬上救護車時的那張單調的白布,至于他是怎么死的,官方沒有給出任何原因。
江鎏作為總參謀,自然一死會引起全城轟動,比起剛剛曝光的地下戀情,這突然傳出的死訊更是惹人非議。
好端端的名將為什么會無緣無故的離世?
從現場曝光的照片看來,莫家是跟在救護車之后離開的,難道與莫家有關聯?
隨之,另一條由陳家召開的發布會引起了過多的關注。
陳夫人身穿黑紗,掩面試圖掩藏起自己那控制不住的傷心。
記者安靜的等待好她的情緒恢復,畢竟死者為大。
陳夫人戴著墨鏡,她抬起頭,對著一旁的律師點了點頭,“麻煩律師先生公布吧。”
起初,記者們以為這是陳老先生生前的遺詔什么,可是轉念一想,既然是遺書一類的東西,陳夫人為什么要當眾宣布呢?
隨著視頻的打開,眾人嘩然。
陳夫人聲音顫抖著,“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吧,老爺子去世的那一天,我也跟大家一樣以為是他被打壓過后抑郁寡歡才會自尋短見,沒想到鬧了一大圈,竟是被人活生生的給推下了樓,二十四層樓掉下去,太平間里見到老爺子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那一灘血肉模糊的人會是我家榮耀了一輩子的老爺子。”
全場靜默,連菲林的閃爍燈都熄滅了。
陳夫人聲淚俱下的控訴著,“我把所有怨恨施壓在莫家,臨到頭我竟然冤枉了別人,江鎏,人面獸心的畜生。”
“陳夫人,這么重要的證據是誰交給您的,為什么過了這么多天您才肯公之于眾?”記者不明道。
陳夫人單手掩鼻,聲音很弱,“是給我家老爺子工作了五年的司機給我的,只怕他現在已經兇多吉少吧。”
“現在江鎏突然死了,他是自殺死亡的,還是就地擊斃?”記者再問。
陳夫人哭的梨花帶淚的臉上清晰可見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她似在笑,“天理報應,因果循環,犯下如此惡性,老天自會懲戒他。”
記者啞然。
陳夫人繼續道:“這種畜生這么輕而易舉的讓他死了,還真是便宜了他。”
記者們沒有再吭聲,畢竟人已經死了,作為對亡者最大的尊重,也沒有過多的人想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且不說兩位死者犯下的糊涂事,就憑兩人的功績,也算是受人尊重的好將帥。
……
夕陽落山,被圍堵了一天的女皇辦公室也在夜幕下漸漸的變得安寧。
不知道是樓底圍困的一群人疲倦了才會離開,還是覺得這樣守下去也不會得到什么實質性的新聞才打算識相的離開。
裴綺站在窗前,身上穿著單薄的襯衫,她眺望著有些黑暗的樓底,昏黃的路燈照不出樓下究竟有沒有什么人潛伏著,而她也無瑕去顧忌誰人會等著她自動跳入埋伏圈。
新聞她一早就看到了,下面的人也通報了上來,她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她與江鎏的關系被曝光了,她一則擔心會不會被媒體方面死咬不放,二則怕江麒察覺到什么。
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想出對策,他死了!
看到新聞出來的那一刻,她以為是莫家故意設下的幌子,可是他真的死了,自殺身亡!
江鎏在她心里是高傲的一個人,他怎么會自殺呢?更何況他們還沒有輸啊,為什么好端端的他要死呢?
她心里滿滿都是恨,一定是莫家殺了人然后故意放出他自殺的消息,一定是這樣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后面還會有陳家的發布會,還會有陳家公布的視頻真相,還會有檢察院立刻著手調查的后續。
變故來勢洶洶,徹底擊垮了她的鎮定。
接下來,她該怎么辦?
她不知所措的反復詢問著自己這個問題,她沒有了江鎏,就像是沒有了手腳的廢物,寸步難行。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打亂她的平靜。
秘書長未等她的同意便自行推開門。
裴綺面上一沉,失去往日的溫和,怒道:“誰讓你進來的?”
秘書長為難道:“檢察院來人了。”
裴綺詫異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一群人跟在秘書身后毫不避諱這里是什么地方徑直入內。
裴綺怒斥,“這里是國務總辦,是你們隨隨便便可以出入的地方嗎?”
為首的新上任的檢察院長,他公式化的語氣解釋道:“女皇大人很抱歉,關于陳老的意外死亡事件,我們需要請您協助調查。”
“荒唐,我是什么身份,難不成你們真是在懷疑我?”
“對此我感到很抱歉,這是我通過Z局中心得到的回復,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議員同意我們這次調查,請您配合。”
裴綺喘了喘氣,一旦出了這個辦公室,無疑的便是她的這個位置保不準了。
男人見她沒有動作,對著身后的助手使了一個眼色。
裴綺瞧著靠近自己的陌生人,吼道:“我自己會走。”
大樓下,記者群體去而復返,見到從大廳內走出的女人身影,少了警衛的阻攔,一群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裴綺圍得水泄不通。
昔日高高在上的女皇大人,今日淪為階下囚,如此天與地的反差引得所有媒體像是瘋了一般窮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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