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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爺子在京城里待了幾十年了,也算是乏了累了,經過這兩個月莫家的起起伏伏,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們都老了,也沒有那個精力和耐力去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如果這是你們深思熟慮過后得到的決定,正如同你們不會過問我和莫子之間的去留,我們也無法過多的阻攔你們的去意。”
莫夫人喜極,只是臉上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又聽秦蘇繼續道。
她說:“可是大嫂過后不久就要生育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這一次換莫夫人語塞。
陽光順著陽臺已然變得濃烈,微風拂過樹梢,一片片落葉隨著風向打著旋兒的飄落。
北城的公眾菜市場,過了早高峰時段,臨近中午時,商販的吵鬧聲,商家的討價還價聲,漸漸的選擇偃旗息鼓。
秦蘇物色著新鮮海鮮,按照常理而言莫家特意空運而來的海鮮更為肥碩優質,但秦蘇總覺得缺了什么,她挑選的海蝦個體均勻,不是上等海產,像莫家那種優質的海產適合用星級大廚烹飪的西方菜色。
秦蘇喜愛的中式佳肴,一般而言,不需要那么完美的上等品,海鮮一類,她會用來調味。
“你是秦小姐吧。”陌生的男人聲音自秦蘇身側響起。
秦蘇正蹲在地上挑選著甲魚,聽見聲音本能的側了側身體。
“我是陳老的專屬司機,我姓馮。”男人先行自報家門。
秦蘇環顧了一圈周圍仍是川流不息的市民商販,不明所以的盯著這個突然而至的男人,警覺的打量了一番他的穿著。
男人應該是一整晚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他臉上有連夜奔波的疲憊,未修胡渣的臉顯得有些狼狽。
他刻意的壓低著聲音,有些不安道:“我知道您可能會懷疑我的用意,但我已經別無他法,現在簡宏在找我,我怕被他發現后,我手里的東西便會毫無用處了。”
秦蘇見他急急忙忙的從衣兜里掏出某樣東西,隨后顫抖的放入她的手中。
男人鄭重道:“這是我拍到的陳老死前的真實畫面,秦小姐,我知道你們莫家是好人,現在只有靠你們才能替陳老昭雪伸冤了。”
秦蘇看著手里的那只手機,蹙眉道:“既然這樣東西這么貴重,你為什么不交給陳家?”
“我進不去,簡宏這個吃力扒外的東西他竟然串通別人害死了陳老,他現在正在全城搜捕我,我沒辦法只有來莫家,可是莫老是什么人,豈是我說能見就能隨隨便便見到的,幸好秦小姐您出來了。”男人抑制住起伏不定的心緒,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可以看上面的視頻,都是陳老死前我拍到的。”
“你當時為什么不救他,而選擇偷偷拍下這些畫面?”秦蘇越發懷疑的凝視著男人的五官,他至少一米八左右,理應來講,只要對方手里沒武器,他想要保住陳老也不是不可能。
“陳老讓我別打草驚蛇,當時我藏在吧臺下,他讓我不論發生什么事,只需要拍攝下畫面便可,或許陳老是察覺到了對方要殺他滅口,所以才早早命令我藏著。”
秦蘇低下頭,遲疑的揣摩著他的用意。
男人慌亂的站起來,“我不能待太久了,否則我想以簡宏的能力肯定會發現端倪,秦小姐,就當做一個亡者最后的期盼,我希望您能幫助陳老,他畢竟是開國元勛,為國為民做過大事的將帥,不能這么不清不楚被人妄殺了。”
秦蘇看著倉皇離開的男人,下意識的攥緊手里的手機,也顧不了挑選什么魚蝦,急忙走出菜市場。
她坐進車內,司機不明白她為什么空手而歸,疑惑問道:“二少夫人是沒有買到合適的菜嗎?需要我聯系廚師長幫您——”
“不用了,回莫家。”秦蘇小心翼翼的將手機打開,她不會選擇視頻,只得慎重的再次關機放回口袋里。
司機沒有那個權利過多的干涉領導們的私事,只得踩著油門平穩的驅使著車子。
人群流動的菜市場出口處,男人瞧著已經揚長而去的車輛,如釋重負的大喘口氣。
只是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完全舒展開,三四兩越野車便朝著他橫沖直撞而來。
菜市場是個擁擠的地方,周圍人流量川流不息,而這幾輛車卻視人命為螻蟻,毫不避諱的沖撞而來,嚇得周圍圍聚的市民一個個大驚失色般踉蹌著跑開。
馮司機知道對方找過來了,拖延時間般朝著菜市場中心奔去。
越野車進不去,一個個只得棄車追逐而來。
最終,馮司機被堵在后巷子里,前無去路,后無退路。
簡宏吐出一口煙圈,靠在墻上,不溫不火道:“你是乖乖的把東西交出來呢,還是讓我搜呢?”
“簡宏,老爺子對你可是有著伯樂之恩,這便是你回報給他的恩情?”
簡宏冷冷道:“要怪就只能怪老爺子迂腐不化,沒有那個能力卻妄圖要以卵擊石,莫家是什么家族,他不想著巴結,倒不顧后果想跟對方較量較量?良禽擇木而棲,我這也是被逼無奈。”
“呸。”馮司機吐出一口唾沫,冷嘲道:“沒有良心的畜生。”
簡宏熄滅煙蒂,也不打算周旋什么,漠然道:“既然你不肯自己識相的交出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逼你就范了,給我打,脫光了打,我就不信他還能把東西給我藏到天上去。”
保鏢們將人打到昏厥也沒有問出想要的東西,一個個只得停下動作,怕一個不小心真把人給弄死了。
簡宏不敢置信的親自翻找了一番男人的衣褲,果真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不明道:“怎么可能,如此重要的東西,他怎么會隨隨便便的放在別的地方?”
“秘書長,剛剛我好像看見了莫家的車。”一人吞吞吐吐的說道。
簡宏眉頭一緊,一把扣住對方的領子,忍不住嗔怒道:“你說什么?”
男人哽咽了一下,著急著指著他們過來的方向,“我在軍隊里幫領導們開過專車,莫家的專車末兩位數是00,這雖然與很多車的車牌都差不多,但莫家的車有個很好的規律,都是重號,也就是京,或者BB00,剛剛那輛車碰巧是我曾見過莫二少常開的那輛賓利8800。”
簡宏丟開說話的男人,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中有個不祥預感在蔓延,莫家這個時候來了這里,這個男人碰巧也在這里,這絕對不是巧合,莫家是什么家族,沒事跑菜市場做什么?
難道他們是約在了這里見面?
“馬上派人去攔著那輛車。”簡宏倉促的跑回車內,所幸這里離莫家有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們應該來得及。
……
秦蘇坐在車內,發覺著車速越來越慢,往著駕駛位看過去,午間高峰時段,京城的二環堵得水泄不通。
“走別的路吧。”秦蘇道。
司機調轉方向盤,“另一條路可是山路,崎嶇不平,二少夫人是趕時間嗎?”
秦蘇也說不上為什么自己心口有些止不住的慌亂,好像有什么不祥預感。
司機不敢違背領導的意愿,只得駛下高架橋。
四車道的單向馬路轉而變成兩車道對向行駛路段,最后變成有些坑坑洼洼的郊區小道。
這是一條繞了遠路的路,不過比起堵在高架上,多繞了十幾公里,但至少還算暢通無阻。
初秋的稻田稻香四溢,有牛羊正在不遠處收割完的稻田中吃著青草,稻米烘干機嗡嗡的工作著。
“嘭!”唐突的聲音驚擾了牛羊,轉而秦蘇只覺得車子劇烈的晃動了一下,隨后陷進了泥土里動彈不得。
司機喘著氣,從后視鏡內看見有兩輛車緊跟在后,而副駕駛位上,還有人拿著什么手槍。
秦蘇轉過身,無疑的也看見了身后的一群人,她拍了拍駕駛位上的司機,忙道:“車子還能開嗎?”
司機試著踩了踩油門,輪胎爆裂,前輪又陷入了泥坑中,發動不了。
秦蘇焦灼的環顧著四周,村頭應該有人家正在建房子,一隊負責運磚頭的馬匹正被幾人牽著走進視線。
司機還沒有回過神,車身一晃之后,秦蘇早已一溜煙跑了出去。
對方的車子好像也發現了秦蘇的異樣,有人正準備開槍射擊,卻被另一人阻止,“前面有人,不能開槍。”
言罷,車子被賓利車堵住,一群人只得棄車跟著追逐過來。
畢竟是一群糙老爺們兒,難道還逮不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之輩?
秦蘇算到對方不敢貿貿然的開槍射擊,她氣喘吁吁的跑到馬隊前,也不管身上有多少錢,一股腦的掏給其中一人,急忙道:“這匹馬我買了。”
話音未落,秦蘇也無瑕顧及自己給的錢夠不夠,解開馬匹身上的韁繩,一躍跨上馬背。
沒有馬鞍的家養馬其實是很危險的,一般而言,連主人都不敢冒冒失失的騎上去,一則怕受訓不過關的馬突然發狂發癲,二則是他們也沒有那個本事駕馭這種裸馬。
秦蘇緊緊的拽著韁繩,雙腿夾緊馬腹,馬鞭一揮,得到解脫的家禽馬瞬間如同脫韁的野馬瘋狂的沖出去,嚇得周圍反應過來的村民一個個驚慌失措的四下逃竄。
追逐而來的男人們見到此情此景,一個個想要舉槍射擊,可是四下逃離的村民一個個擋在他們面前,當村民們再見到保鏢手中的槍時,先是時間靜默了幾秒,隨后,一群人如見到瘟疫一般一哄而散,嘴里不忘大聲叫喚著:“有槍,殺人了,放火了,搶劫了……”
莫家司機踉蹌著從車內跑出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少夫人驚鴻一瞥的背影,迎著朝陽,火紅火紅。
秦蘇覺得自己真的有些控制不住這從來沒有經過訓練的馬匹,它們不是野馬,沒有那股沖勁兒,一鞭子下去,沖倒是沖了,只是沖的有些顧前不顧尾,前蹄子很優美的跳過了水坑,后蹄子沒有半分猶豫的踩進去。
濺起的水珠,噴了秦蘇一身。
那群人靠雙腳是追不過這匹馬的,但秦蘇發現這群人顯然是兵分兩路,她剛剛跑出村子,一輛車又不偏不倚的追了上來。
這條公路很窄,應該是村里的人自己出資修建的,所以只能過一輛轎車。有些路段甚至轎車都需要貼著山體走才不會側滑進溝里。
秦蘇時不時會回頭觀察著那輛車與自己的距離,這是條較為平坦的路,所以越野車行駛起來必然比這匹家養的馬利索。
逼不得已下,秦蘇只得想辦法拽著馬朝著稍稍有些泥濘的小路奔跑而去,她不確定這群人會不會突然開槍,但如若不盡快拉開距離,她遲早會被追上。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簡宏煩躁的看了一眼手表,斜睨了一眼身后的保鏢,猶豫過后慎重道:“開槍射擊。”
保鏢瞠目,有些不確定道:“她可是莫二少的夫人。”
“事已至此,如果東西真的在她手里,我們橫豎都是一死,現在只有出此下策,開槍。”簡宏毋庸遲疑的下令道。
保鏢們只得按照吩咐降下車窗,車速過急,冷冽的寒風刮在臉上時,手里的槍也是很難對準焦距。
秦蘇注意到身后車窗處突然探出的腦袋,知曉了他們的用意,當耳側傳來一聲很微妙的聲響之后,身體往著馬匹右側不帶遲疑的下滑,整個人懸空似的側趴在馬背上。
她的手緊緊的勒住韁繩,這種時候只要馬兒稍微顛簸一下,她肯定會被直接摔下來。
“……”簡宏不敢置信的摘下墨鏡,瞧著半邊身體都懸空的女人,咋舌般的咽了一口口水。
秦蘇很快調準好坐姿,毫不遲疑的驅使著馬兒躍下田埂,直接從一條無法通車的小村路上奔跑而過。
越野車一個急剎,離著連接著小路的那條溝只有一厘米左右的距離險險停住。
“爺,現在怎么辦?”保鏢有意的想憑著雙腳去追,可是似乎有些不切實際,馬匹的身影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簡宏一腳踹下溝邊的石子,咬牙切齒道:“去莫家大宅外堵人。”
保鏢聞言,驟然色變,“爺,莫家前都是監控器,只怕我們還沒有把秦蘇給綁走,警衛就包圍了我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后的機會不試一試難道都回家洗干凈然后等死嗎?”簡宏吼道。
保鏢不再吭聲,所有人急急忙忙的坐回車內。
簡宏揉了揉酸痛的額角,事情演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他不得不通知另一人。
……
江鎏正興致高昂的坐在自己的公寓樓里品著紅酒,看著電視上針鋒相對的兩大家族,越發隱忍不住笑意的一口飲下杯中的紅色液體。
他似是回味般得意的舔了舔唇,聽見桌面上鬧騰的手機,也沒有去惱那被打擾了興致的一通電話,按下免提,心情甚好道:“怎么了?我說過我們最好少聯系。”
“江爺,出事了。”簡宏言簡意賅道。
江鎏被一句猝不及防的話擾了所有心情,他眉頭微蹙道:“你搞砸了什么?”
“昨天您在酒店跟陳老的談話被他的司機拍下來了。”簡宏直言道。
江鎏仔細的回憶了一番酒店套房內的情景,他謹慎的派人銷毀了所有監控器,怎么可能會被人拍了去?
“也怪我大意,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那個司機已經跑了。”
江鎏放下酒杯,瞳孔中外露些許狠戾,“這種致命傷,聰明的助手是決不允許他出現在自己主人的身邊,你要知道,我的人不會連這點小事都能搞砸。”
“是,是我的錯,我已經逮到了那個司機。”
江鎏稍稍平復情緒,扯了扯自己額前碎發,“你最好把事情給我解決干凈了。”
“可是他好像去見了莫家的人,我在他身上沒有找到任何可以錄影的東西。”
“……”江鎏面無表情般摔下桌上的杯子。
簡宏聽見劇烈的聲響,噤若寒蟬般連喘息都不敢過多的動作,他忙道:“我相信東西現在在秦蘇的手里,我現在去往莫家的路上,她騎著馬肯定跑不快。”
江鎏沒有顧忌指尖留下的血液,閉了閉眼,“簡宏,我的身邊不會留下沒有用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簡宏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信誓旦旦道:“我哪怕是魚死網破也會把東西拿回來銷毀。”
江鎏掛斷通訊,看著桌上氤氳開的一團紅酒漬,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只是他眉間的折痕還沒有來得及舒展開,正在直播的畫面突然切換,一匹馬,一匹青棕色的普通馬和一襲淺紅色身影的女人進入畫面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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