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笙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十余萬年前,天神族圣域天連山,是洪荒之初的百神之山,先天靈物生于此間,漸生靈智,而后化形,修為根基得天獨厚,山中潛修的,皆是與其身本源相合,便自行開辟洞天福地,潛心修行。天連山頂,水澤上空,月輝之下,正是天神一族國都,比岸之都。其下有八千洞府,四百閣樓,三皇宮。三皇宮由父神伏羲、元始天尊、以及東華紫府少陽君統率。父神伏羲為天地立根,訂天地歷法,掌星辰升落,分更四季。元始天尊定五行分更,與大道輪化,布氣于十方,主陰陽,掌萬物銷鑠咸滅。東華紫府少陽君,兵主戰神,制五兵之器,明天道理教化,定軍令十七禁五十四斬,掌仙神律法。
一夜,逢值皎月高懸,冰冷的輝光灑落通天閣內,數道燃起的燭臺給這一室添了些許暖意。“青娥死了……”看著手下送來的信函,通天似乎有些惋惜地微微嘆了口氣。
“青娥?是靈兔花家的十一小姐么?”旁邊一個緋衣女子剛好停下了手中丹青,上面描繪著瀑布前端坐的一位女子執手撫琴,她的身側是一條金龍遨游于云水之間。“這是魔君的第七位夫人了吧。”
“是啊,第七位夫人,也不過當了一日的新娘罷了。”通天笑了笑,拿過她手中的畫卷,掛在書閣的墻壁上,那里已經整整齊齊掛了十幅緋衣女子的畫像,“秋璃,待我們平定天下戰亂,我就去向你的父君求親,讓他將你許配給我,好么?”
被喚作秋璃的緋衣女子看了他的身影許久,心里有些忐忑,咬著嘴唇說道:“我大哥這么討厭你們,父君又向來疼愛大哥,只怕是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通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若是他們不同意,我就把你搶走,藏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地方。”他走向前,執起她的雙手,“阿璃,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對么?”
兩人心意相連,互相對視,秋璃雙眼盈盈似有水波流蕩,無比堅定地看著通天,“這是自然,阿璃早已把將軍當作我此生唯一的夫君了。”
通天輕輕抱過秋璃,眉目間是堅定溫柔的光輝,“今日北極軍大勝而歸,明日我帶你去見一個好友。”
無極宮,在一間極其開闊明亮的房間內,佇著幾道身影。房里氤氳著飄渺淡若的白檀香,明軒高敞,一切鋪設用具皆是扶桑神木雕刻出的繁復式樣,至高無上的威嚴華貴透著些許清冷的意味。
一位白衣銀發的青年正端坐于主桌前,低頭查看面前桌案上一卷圖紙。案前筆直站著三個穿著青、灰、白三色鎧甲的男子,皆雙手立于身側噤聲不語。
門輕輕推開,通天靜靜凝視銀發青年,不敢貿然出聲。半刻之后,銀發青年冷冷抬起頭,一剎那間,他的容貌讓四周瑩瑩燭火黯淡無光。
通天心底不由得贊嘆,東華這張臉,簡直是受盡上天的寵愛。精致深邃的五官,鏡湖冰封的雙眼,發色銀白接近透明,泛著冰晶冷澤的光芒,襯著他的凜冽氣勢,有一種鋒芒銳利的俊美。
“結果。”他冷冽的嗓音在眾人心底流過。
“回君上,朵蘭軍被困血影谷,文祖將軍不幸罹難了……”白色鎧甲的男子回道。
東華冷冷地盯著他的面目,吐出幾個字:“本君不是說過,在翼族的君侯尚未投誠之前,血影谷易守難攻,為何文祖私自出兵?”
男子連忙恭聲說道:“靈兔族的青娥小姐死了,文祖將軍與花家素來交好,私自出兵也是為了替花家報仇血恨,何況……何況魔君還將青娥小姐的頭顱掛在了血影谷外……”
東華“哼”了一聲,略微冷笑道:“為了一個死人,就敢蔑視軍法,私自出兵。中了埋伏就想本君派兵支援?當真可笑!”
“君上,那這朵蘭軍……”
東華的右手輕輕動了下,敲打著桌案,“血影谷遍地陰瘴,欲解朵蘭軍的危機,除非有翼族的幫助,但翼君昔耀頗為頑固……”
“不如讓我去說服翼君吧。”通天略一沉思,淡淡開口。
東華微微皺了眉頭,“你?”
通天點點頭笑道:“不錯,阿璃是翼君的女兒,相比他人,想必翼君更愿意聽他女兒心上人的話吧。”
殿內眾人聽他一言,不由得面色緩和微微笑了起來,但東華依舊低沉著聲音道:“你飛升上神的天劫就在這幾日,實不該離了天連山,我還是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通天呵呵一笑,道:“伏羲前些日子閉關前說過,在這三個月內,你要鎮守比岸之都,血隱谷的事情,你就放心交給我吧,再怎么樣翼君看在阿璃的面子上也不會太為難我。”
東華看了通天兩眼,在黑暗之中,與他默默對視著,他沒有退卻,眼神依舊如東華第一次見到他時那般,清澈而誠懇,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么,點點頭道:“那你出發前去元始天尊那走一遭,向他討個斷靈丹,避掉這幾日的天地靈氣,應該能把天劫延后。”
通天默默頷,臉上露出些許可惜之意,嘆了口氣笑道:“本打算明日帶阿璃來見你的,她可是對我們天神族的戰神期待已久了,看來又讓她失望了,等我二人帶著朵蘭軍歸來,你可一定要記得出來親迎我們哦!”
東華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無奈,已經記不得有多少次,他一發現有什么事情需要解決,就會把通天招來,讓通天為他處理,有時候通天甚至需要在同時間內為他處理七八件事,卻每次都讓他滿意,卻沒見通天有過什么失誤。不過雖然通天為他盡心盡力,但東華卻知道,他并沒有如此強大的人格魅力能征服一開始就跟隨父神征戰天下的人物,通天之所以這么做,也不是因為欣賞東華。通天這么做,唯一地理由,是因為東華是父神指定的掌權者,所以他才盡心盡力的輔佐東華,為東華博得諾大的名聲而甘愿自己毫無名氣,通天所忠的,至始至終也只有天神一族而已。
東華把握大方向,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為天神族博取聲望,而通天則處理族中的大小事務,注意細節,為東華查漏補缺。他們兩者互為依靠,是最有默契的伙伴。
東華看著通天的身影消失在無極宮內,只微微一瞬,他復又抬眼看著面前的三個人,示意他們繼續匯報他想要的消息,似乎剛才那個與通天淡然說著話的人只是一個幻影。只是誰也沒有想到,自此一別,通天再面對東華的那一刻,迎面而來的只有蒼何冰冷的劍意。
許多年后的某個夜晚,月光清澈,東華君臨天下的一刻,卻是突然想念起死去的通天來,他為他的信念而堅持著,卻再沒人能陪他并肩作戰,父神伏羲不能,座下的七十二神將不能,所有人都不能。在這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只是,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
三天后,遠遠地,在通天的目中,他看到了大陸西部中心地帶與南部的交界之處,如今的西部大地,遍布叢林山谷,翼族的根據地就在這延綿不斷的山丘內。而天神族的赫赫聲名,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中,從東部天連山開始傳出,直至此刻,已然傳遍西部大地。幾乎所有族群部落都知曉,有這么一個開始只是一千多人的族群,天連山的深處一路走來,一路征戰,滅殺部落無數,戰爭持續數年,一次次的勝利,一次次的強大,直至如今,已成長到了擁有數萬人軍隊的恐怖程度。而這樣強大族群下的一支軍隊,卻被困在西部大地的一方深谷內,將近半月也沒有逃出。
通天兩日來的前行,波瀾不驚,一路沒有在任何地方停頓,終于在這一日,來到了一片驚天的山脈之前。此山脈連綿縱橫,更有一道道閃電從天空降臨,轟擊八方山脈,將此地化作了一片如同封印的牢獄。
“這便是血影谷了。”通天看了看手上的圖卷,微微沉吟了片刻,身影疾疾掠過高聳入云的山峰,朝那遍布陰瘴的地方落下。他沒有說服翼君投誠,反倒還被翼族少主巫陶趕了出來,秋璃在前夜為他偷來了血影谷的地圖,本欲與他同來此地,被他施了定身咒鎖在翼族中。
通天站在血影谷內,目光掃過周圍的一切,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一片黑云翻滾間,赫然有上萬妖群,殺戮之意彌漫,環繞在整個血影谷內,領頭的三個妖獸化作人形,凝望通天這里時,露出冷笑與譏諷之意:“等了那么久,竟然只來了一個毛頭小子?”
“你可要看清楚了,這人是東華座下的副將,也算那翼族少主沒有欺瞞我們,倒是等來了一條大魚。”
“若是我們拿下了他,豈不等于斷了東華的左膀右臂?魔君知道了,定會大大獎賞我們。”黑云翻滾下有無數面孔,正在朝著通天獰笑。一個個眼睛直接出現了血絲,剎那的工夫,朝通天鋪天蓋地而來。
通天神色沉重,右手抬起虛空一抓,化出一把金色的□□來,大量的金光從□□內飛速扇出,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小蛇,直奔這片黑云,飛快地鉆入其內,尖銳的嘶鳴傳出,攪得黑云內的妖獸陣陣嘶吼。
巨響撼動蒼穹,轟鳴大地,使得血影谷仿佛地動山搖,廝殺之聲更是在這一刻,回旋八方。通天化作一道金芒,經過常年戰火的洗禮以及鮮血的磨練,使得他看起來冷峻了許多,血絲的雙眼,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煞氣與冷酷之意。他神色如常,右手抬起,持著金槍,向前一揮而出,如同是長龍過海,立刻金光滔天,呼嘯間直奔那三個領頭的妖獸而去。
就在這時,大地轟的一聲,一道藍光沖天而起,伴隨著一絲紅光驀然出現在通天眼前,巫陶禁錮著秋璃的右臂騰空而出。通天連忙收起金槍,回身落地,瞧著秋璃驚詫不已,正要開口,就聽巫陶笑道:“果然如我所料,你當真來了血影谷。”
秋璃神色驚慌地朝通天叫到:“通天,快走,這是陷阱,你快走!”
通天緊緊拽著□□,目光森寒看著巫陶,“巫陶,阿璃是你親妹妹,你這是在干什么!”
巫陶冷笑道:“親妹妹又怎樣?她竟敢懷上你們龍族的孽種!我沒有把她打死,就已經夠仁慈了!”
通天臉色大變,“你說什么?”
秋璃臉色蒼白,掙脫不掉巫陶禁錮住自己的手,雙目凄苦地看著通天喊道:“通天,別管我,父君已經投向魔君了,朵蘭軍已經全軍覆滅了,他是故意讓我偷出地形圖,故意引你來此,你快走啊,快離開這里!君上需要你,你不可以死在這里!快走!”
巫陶一把拽住秋璃細嫩的脖頸,面色青狠地笑道:“通天,自行抽出你的龍筋,我就放過你的女人和孩子,不然……”他手下一使力,秋璃慘白的臉色變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明顯已經沒法呼吸,“不然……我就讓她們母子下去陪你!”
通天緊緊蹙著眉,目中卻有苦澀,隱隱能看出內心的焦急與茫然,沙啞著聲音說道:“阿璃……”
秋璃滿面淚痕,不停朝著他搖頭,張著嘴卻吐不出一個字,倔強地說著話,聲音不大,可哪怕四周妖風陣陣,這聲音也一樣清晰的被通天聽到“快走……快走……”
通天心神強烈的震動,他猛地瞪著雙眼,手上□□一劃,變作一把利刃,直直貫穿了自己的脊骨,他全身震動,嘴角溢出鮮血,身體無力地滑落在地,面色蒼白,靈魂如被撕裂,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生生在他體內出現,一道金光伴著血色從他的脊骨傷口散出,他深深朝秋璃看了一眼,雙目帶著渾濁,可這一刻,哪怕再渾濁,也有凝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永恒的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