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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突然認真地看著我

“你怕嗎？”雨絲打濕了他的發，他的眼睛在雨中更晶亮透明。

“為什么你要帶我去看？”

“因為那人碰過你。我想讓你知道你不用害怕，因為所有碰過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他的眼底一片狠厲。

可是我現在，最害怕的是你。

“是，沒錯。昨晚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是個墮天者，殘忍冷血。但是我是永遠不會傷害你的，所以，來我身邊不好嗎？我已經寂寞很久了。”他說最后一句的時候雨珠迸濺在他頭頂的傘蓋上，順著傘骨濕了他的校服。身后的枯樹搖曳，他的音調就如同這枯了的樹一樣無力。

許久，我訕訕地開口：

“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喜歡到我自己都無法相信。”

“可是，蘇越一怎么辦。”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事挑明。

“他？”他的臉色暗了下來“關他什么事？”

“你們…….是情侶吧。”

在這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臉上浮現的驚愕，是那樣明顯地默認。

“你，怎么知道”

他絲毫不否認，我的心此時竟然會狠狠地抽痛起來。

“我看到你住院的晚上，他成夜成夜地坐在你床邊。”

他臉上略過淡淡地苦澀，看向傘外灰蒙蒙的天空，雨絲噼里啪啦向他砸來。他幽幽地嘆了口氣，白色的氣體凝成一層霧。

“啊，蘇越一”

那是一種我捉摸不透的復雜情緒。

很久以后，似乎他意識到我還在他旁邊，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和他，注定是回不去的了”

“你愛他嗎？”

“愛？或許曾經有過，但那也在四年前就灰飛煙滅了。愛他，是我今生所受的最重的刑罰。”他表情里有我從未見過的苦澀，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從前到底發生過什么，我只知道這一切對我來說太復雜了。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歡。我不能相信一個床伴不斷，而且——還和一個男人藕斷絲連的人的話。”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果不其然他生氣了，他的指關節捏得咔咔響，看得出來他很隱忍，忍著揍我的沖動。

“你說什么！你！要是別人現在早躺在地上了！”

“又要對我用強嗎？林茜陌，你除了會強迫我你還會干什么？”我冷笑“難道我說的有錯嗎？你上個學期難道不是一個星期換一個女朋友嗎？我早已經過了14歲的天真了，我不會以為你就是只跟她們蓋棉被純聊天而已。而且蘇越一，你捫心自問你現在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如果真是那樣他坐在你床邊的時候你為什么不醒，反而睡得比任何時候都安詳？別忘了你可是黑道太子林茜陌啊，一個那么那么警覺的人怎么會有人在旁邊而不自知？只有一種解釋：你們彼此都太過熟悉太過依賴。不要欺騙自己了林茜陌，我只是你們兩個用來感知對方體溫的媒介而已，你對我的根本不是喜歡。你還愛著蘇越一，你只是不肯承認而已。”

一口氣說完這么一長段話，可真是一種挑戰啊！尤其是壓抑在心中已經很久的話終于可以一吐為快。感覺這場雨，都變得輕快了許多，我留愣住的林茜陌在雨中，自已撐著傘走了。

可是沒走幾步那么爽快漸漸凝聚成一種淡淡的憂傷，然后、發酵成越來越重的悲傷，在這沉悶的雨天彌漫開來……

我放開了林茜陌，不，我從來就沒有擁有過他。林茜陌，蘇越一，在往后的歲月我們的年輪終于可以不用糾纏在一塊了。可是為什么，我悲傷得幾乎哭出來？

那個無論什么時候都會溫柔地喚我小雨的人

那個會為了我放棄似錦前程轉班的人

那個會對服務員說“幸好這咖啡不是太燙，若是剛煮好的，燙壞了我妹妹，恐怕你也付不起這個責任吧。”的人

那個能看穿我所有的不開心帶我去牛排館的人

那個溫柔地照顧暈倒的我的人

那個無論何時都陪在我身邊，陪我慢慢熬過冗長的住院時間的人

…….

越來越多的回憶涌上心頭，我竟然第一次發現，回憶也是有癮的。

原來舊日不覺釀成癮，原來我已經戒不掉了。

淚水成行，嘗到那咸味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小時候每次被媽媽打過之后我都會這樣安慰我自己：快點長大吧，長大就好了，長大我就不會挨打了，那樣我也就不會哭了。可是等我終于長大，我才發現我流的淚，竟然比小時候還要多好多。

成長，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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