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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齊叔叔,讓齊觀海一怔,有些傻眼。
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看似尋常的少年,究竟有多心狠手辣,而他也更明白,自己還剛剛算計了人家。
而在這種情況下,人家的語氣竟然絲毫不帶憤怒,冰冷,竟然特么的是誠摯,溫暖,仿佛真的是在問候家里長輩,誠意比真金還要真。
齊觀海的臉色一下子有點不自然,也忽然意識到,面前的人,是一個叫陳夕的小子,并不是當年的云。
“你想問什么?”
齊觀海有些沙啞的回道,同時也帶著些好奇。
“昨晚,您為何對我下手呢?”
陳夕拋出了第一個問題,但語氣還是很誠摯,就跟在問來家的長輩,怎么沒給我買零食一樣親切。
兩句話語氣都是如此,讓齊觀海明白,陳夕不是故作姿態。
他也忽然有一種別樣的感受,很簡單的兩個字—
無恥。
正是這兩個字。因為就算以他經歷了風風雨雨的心境,也做不到去跟已經分出勝負的敵人,如此去說話。
就算語氣不帶有勝利的快感,心高的冷漠,但絕不會有平和的尊敬。
但陳夕這樣做了,做的很自然,在凌晨的大道上,讓你感覺秋風都多了一絲溫和。
在這一剎那間,齊觀海在心里好像認同了,自己今晚這一仗,或許注定是要輸的。
......
陳夕的第一個問題,對于齊觀海來說,并不難回答。
當然,他沒有必要去回答一個將自己逼到山窮水盡的人。
但可能是陳夕的語氣關系,讓他暫時忘掉了兩人之間明確的敵我對立關系,而轉變成了尋常家的長輩與晚輩。
他似笑非笑道:
“小子,知道了對你沒什么好處。”
問題好像碰壁了,但陳夕絲毫沒有氣餒。
他將手習慣性的插在兜里,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是關于我舅舅的事嗎?”
齊觀海微笑著點了點頭,下一刻,聽其繼續道:
“那應該,也牽涉到甲子連的問題吧?”
很輕松的語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齊觀海的微笑一下子窒住。
甲子連...
這是一個已經湮沒于歲月的番號,但在有其名字的年代,這個連便被譽為最強!
甲子連就如一把尖刀一樣,總是能無誤地插進敵人的心臟,在硝煙的彌漫的戰場,作最致命的一擊。
他曾經是甲子連的一員,并且為之自豪。
蘇洛,陳平,葉遠飛,嚴正,甚至是薛明...都是從那里走出來的。
當然,還有那片云,那個在甲子連中被稱為最強的男人—
連天。
這個地方,記錄著一群人的青春,也埋葬掉一群人的青春。
齊觀海聲音有些不穩的問道:
“你怎么會知道?陳平告訴你的?”
陳夕搖搖頭,很真誠地答道:
“是我自己查出來的,僅僅是去找自家父親曾工作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難事,但我對甲子連,所知的也只是個名字而已。”
這話說得很真,沒有去詐一詐齊觀海的心態。
陳夕對甲子連的了解,的確僅限于名字。
但齊觀海不是。
“哼哼...小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按理說,我應該對你恨得咬牙切齒,但你這一口一個叔叔,倒讓我沒幾分恨意。”
“所以,就當做長輩的忠告吧,在你有足夠的實力前,別去觸碰關于甲子連的事,這是一個禁忌。”
他頓了下,接著壓低了聲音,仿佛怕夜風將什么傳到別人的耳中—
“你那厲害的舅舅,就是死在這上面,這里面的水,深到我都看不清深淺。”
陳夕臉上浮現出深思狀,輕輕說道:
“八九年一月,安南諒山的那個雨夜?”
齊觀海點了點頭,有些追憶般說道:
“我還記得,那天極其悶熱,難捱的很...但就在晚上的時候,卻稀稀拉拉的開始下起了雨。后來,雨越下越大,風也漸漸起來,倒是有了些涼意。”
他看著陳夕,像是隔著時空,與遙遠的某人對視,說出了藏在心底的疑問:
“當時在車場,你舅舅執意要開車出去,誰攔都不行,但又不說去干什么。”
“他好像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后就頂著大雨出營了...現在想來,他當時應該察覺到了什么,但他為何,還非要走不可呢?”
“他這一去,可能就是送死...事實也是這樣,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后,世上就再沒有連天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