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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話。”
陳夕淡淡回了句,仍是在挑著米飯,像是有無窮的樂趣一般。
“你為何認定我說的就是假話?”
陳平的聲音驟然變高,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任何真實,都可能被偽裝成想要被人看到的樣子。”
陳夕放下筷子,抬起頭,對上了陳平的目光。
“就像這條魚一樣,它已經沒了生命。所以,我將它的腦袋拆碎后,就會留下我想看到的樣子,而那些我不想看的,就會沉在盆底,不被人發現。”
“然后呢?”
陳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從盆底撈起一塊魚肉,送入口中。
“然后,就像你吃的那塊肉一樣。當魚頭的肉和魚身的肉混在一起時,你就很難發現兩者的不同,只有當你吃下時,才會發現這個問題,可這已經太晚了?!?
看著目光灼灼的兒子,他突然笑了,打趣道:
“你為何這么嚴肅呢?難道我們不就只是在討論吃魚嗎?”
他好似忘了前面提到的那個人,顯得如此的平靜。
可陳夕卻笑不出來。
他也順手夾起一塊魚肉,放進陳平的碗里,平靜道:
“可是,現在的魚肉,是經過太多道工序的...多到,讓人忘記它從案板上被木錘砸下的瞬間,是有多么抽搐?!?
陳平頓時臉色一變,夾魚肉的手也不再穩健。
他聽懂了這句話所指之事,更想起來,許多年前,他最后一眼見到那人。
就像,看見離了水面的魚,不甘的死去。
他一時間有些沉默。
時間太久,流年太深。
漫長的歲月累加,已經讓他習慣了這種生活。
當年當夜的悲憤,也逐漸地被打磨的圓潤起來,重新命名叫平靜。
他甚至忘記了,那天見到的血,究竟是艷紅還是暗紅?
就像陳夕說的那樣,人總會把事實變成自己想的那般。
他告訴陳夕,那只是個意外,并非純粹地在騙他。
而是他自己,更想相信那是個意外。
他有些煩躁地放下了筷子,點了根煙,吐出口濃濃的煙霧,像最開始頹廢那般。
“所以呢?你剛才一直沒提到個問題—殺魚的,做魚的,改變魚的,卻可能都不是吃魚的?!?
陳平一語說出了其想表達的意思。
這件事究竟怎么樣,跟你都沒有關系。
它只是一件陳年的舊事,一樁塵封的往昔,你一個不屬于那個年代的孩子,為什么要去抓著這件事不放呢?
陳夕露出了苦笑。
他知道,陳平沒有指責的意思,更多的是保護與關心,希望他不要卷入到無謂的風波里去。
可是,當他逼死薛明,當聽到其遺言時,他就知道,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他都與那個人牽扯上了關系。
“如果有可能,我只想做一個乖乖吃魚的孩子...可是,爸,如果,我變成了下一條魚呢?”
幽幽的一聲提問,竟讓陳平一哆嗦。
他仔細端量著自己的兒子—如劍般鋒利的雙眉,高挑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他越打量,竟越感覺到熟悉,好似他又坐到了自己的對面。
他控制住情緒,鎮定道:
“誰說你會成為魚的?”
陳夕一時也拿捏不住這個回答了。
他本就不知道那人是誰,做了什么,跟他有什么關系。
只是憑著薛明的遺言,以及被詐出的嚴正的話,他才斷定了有這么個人,還有他不知道之事。
所以,他是迫于無奈,才跟陳平來了個這個關于魚的問題。
并非是他故作玄虛,而是他真的就是一無所知啊!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只能試著用這種借代的方法,看看能套出陳平什么話來。
可一番對話后,他的心卻更加沉重了。
水遠比他想的要深,而且更渾。
陳平現在將魚的問題拋掉了,直接問他誰說的,這讓他怎么回答?
他不是沒想說葉遠飛,蘇洛,來詐一詐其反應。
可看見陳平那極端平靜的眸子,他就放棄了想法。
這是暴風雨前的岑寂。
他甚至懷疑,如果他報上個名字,陳平就會馬上找那人拼命。
陷入了僵局嗎?
不,其實,還有一個最好的回答。
“是那個人告訴我的?!?
思索片刻,陳夕如是答道。
陳平的目光,頓時由恐怖變成困惑,而后又聽其繼續道:
“他用他的名字,刻在我的血脈里,告訴我的?!?